第三十六章 柴(2 / 2)

严嵩没有动,他知道,这是闻渊最后的挣扎,夏言之后,吏部基本被他掌控,闻渊这个天官有名无实,早有了退意,如此一搏,不过是图个身后虚名罢了。

徐阶则是惊诧,他没想到这个素来与自己不对付的闻渊竟帮他冲锋陷阵了,问出了他最迫切的问题。

「你没听到朕方才说的话?」

「臣听到了,臣也知道,此言犯忌,但正因为犯忌,老臣才不得不说。

而且臣为太子太保,属东宫官属,并非外臣,此言恳切并且着圣上的面,自也非妄议。

至于攀附,老臣年逾七旬,老迈腐朽时日无多,不日便要上奏乞骸骨,于富贵早无所求。」

他顿了顿,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气:「国本不定,则天下不安,天下不安,则奸邪生焉。

严世蕃送景王玩器,是一奸,科道官聚众堵门,是一邪,市井流言纷纷,更是不安之兆。

这一切的根源,不在严世蕃,不在言官,不在百姓,而在国本未定。」

皇帝冷眼旁观不置一词,仿佛要等他将最后那口气全吐出来。

而闻渊也知道,这是他最后一次踏入此地,面圣陛见了,运气好还能回乡等死,运气不好,便是尸骸回乡。

「老臣历任三朝,侍奉陛下二十有八年,今日之言,出臣之口,入陛下之耳,陛下若治罪,老臣领罪,陛下若不治罪,老臣明日便上疏乞骸骨,此生不再踏入京城一步。

「但这句话,老臣必须问。」他抬起头,望向嘉靖的背影:「裕王殿下仁厚,陛下既知之,何不定之?」

严嵩伏在地上,一动不动,他的额头已经贴住了金砖,但后背的肌肉绷得极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徐阶的手指微微蜷缩,指甲嵌进掌心,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沉默。

陆炳站在御座之侧,手中的蒲扇停了,他的目光落在闻渊花白的后脑勺上,面色沉静如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
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。闻渊问的,是裕王,他没有提景王,只提裕王。

这是他的立场,也是他的智慧,他问的不是立谁,而是何不定

在他口中,答案已经有了,只差陛下一个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