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正是该公议。」严嵩不急不缓,面容憔悴一副老眼昏花之态:「所以老夫才说,当请旨召开朝会,请陛下御门听政,亲自主持廷议,而后定储。」
一旁的严世蕃忍不住嘴角上扬,这方面还是自己父亲功力深啊,把一道迫在眉睫的抉择,变成了一封遥寄西苑注定石沉西海的请柬。
「可陛下已六年不朝!」都御史急道。
「所以才更要请。」严嵩推开儿子,面对群臣而立,黑裘在风中如鸦翼展开:「若陛下不朝,便是天意示警,立储之事更当慎之又慎,诸公以为如何?」
他环视全场,目光所及,无人敢应,徐阶高拱等人都只是死死捏着奏本。
请立储君的大事,现在竟转变为了请皇帝上朝,群臣与皇帝的矛盾,被严嵩一手接了过去,这才是为皇帝遮风避雨的忠臣良臣贤臣。
「元辅所言错矣!」在最外围的官员中,一声饱含愤慨的声音响起,引得严世蕃阴沉的目光投来,目光所及之处,人人退避,直到露出礼科给事中赵贞吉的身影。
他身量清癯,官袍略显宽大,在满目朱紫中毫不起眼,此刻却挺立如竹,这个从七品的官员慨然道。
「储君者,国之大本,岂可因天子不朝,便悬而不决?若因陛下不朝,我等臣子便不敢议本丶不敢定策,那要这满朝朱紫何用?」
「说得好!」翰林院官员当中,身形高大的高拱大步向前「东宫空虚,天下惶惶,当此之时,元辅不言速定大计以安人心,反以请朝为辞行拖延之实!
此岂宰辅当为,此岂忠臣当为?」
通政使赵文华指着高拱厉声喝斥:「放肆,尔等微末小臣,安敢妄议国政,质疑元辅,此等狂悖,罪当严惩!」
高拱轻蔑地嗤笑一声,声震四周:「赵通政,你官位虽高,却是认人为父谄媚求来的,高某虽官微,尚知廉耻,却是羞于与尔这等人物同列朝班!」
「你…你!」
灯火朦胧处,不少人也都笑了出来,谁不知道,赵文华早早就认了严嵩当乾爹,两人私下素来都是父子相称。
赵贞吉没有理会他们,只是目视严嵩继续道:「今日陛下不朝,便不议储,明日陛下不批红,是否六部便可停转,后日陛下不下旨,是否边关便可不守,漕粮便可不通?
此等看似忠谨,实为推诿,看似持重,实为废政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