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孺慕(2 / 2)

景王老老实实跪下,瘪着嘴不吭声,嘉靖也缓过来了:「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?」

「殿下,您与万岁乃至亲骨肉,有什么话但可直言相诉,万不可言不由衷,说些气话。」

朱载圳微微垂首,喉头滚动了几下,似在强忍哽咽,片刻后声音轻颤着说道:「自那场大病后,儿臣日夜思量...虽蒙父皇天恩庇佑得以痊愈,但终究年岁渐长,再过三年四载年,便要...便要离京就藩了。」

「依祖制..」朱载圳深吸一口气,声音愈发哽咽:「藩王就藩后不得擅离封地,无诏更不得入京,儿...儿臣实在不知,此一去,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父皇与母妃。」

嘉靖帝原本端坐的身影微微前倾,龙目中闪过一丝动容,朱载圳见状,连忙跪行两步,仰起泪眼继续道:「父皇乃天命之主,必将要长生不老久视于天下,可儿臣资质平庸,不过寻常人也。

「只怕...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:「只怕将来临终一算,孤身伶仃之日长,承欢父皇膝下之日短。」

殿内檀香袅袅,朱载圳的抽泣声显得格外清晰:「因而儿臣才想着借霜眉之故,在这几年间,长往来西苑,多见父皇天颜,就藩后也有回忆可以慰藉,亦是盼父皇仙寿永恒之中,能多记住些儿臣的音容相貌。」

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哽咽中挤出来的,朱载圳单薄的身躯在华丽的地衣上微微颤抖,显得格外脆弱。

嘉靖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了,心头却是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,自双亲皆去后,他便孤身悬于天地之间,少有亲众再这般挂念他了。

不过嘉靖还是仔细看着垂泪的儿子,尤其是他面上的细微表情,想知道这到底是赤子之心还是另有企图。

眼前这个载圳,与记忆中那个顽劣少年判若两人,若是从前,这孩子断不会说出这般动情之语,更不会为将来离别而忧心。

嘉靖细细审视着儿子面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,想从中找出破绽,然而那通红的眼眶,颤抖的唇角,还有滴落在地衣上的泪珠,都真切得不容置疑。

「莫非…」嘉靖暗自思忖,想起道经中所言「人经大病方可大彻大悟」之说。

载圳前些日子的一场大病,倒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后的开悟,年纪尚幼便尝生死离别之苦,心中只余对父母的眷恋,倒也在情理之中。

他不禁想起自己年少时的境遇——父亲早逝,自己体弱多病,子女接连天折,正是这人世间的种种无常,才让他笃定了修仙永寿的念头。

殿内檀香袅袅,嘉靖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,起身走到儿子身前,伸手轻轻抚摸了儿子的头:「你这孩子,想的倒是长远。」

黄锦在旁道:「殿下至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