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寻再次睁开眼时,天已经彻底亮了,街道上的人影也渐渐多了起来,人们开始扫雪,让道路重新露出来。
崔寻本准备摘掉面具,变一套修理工的制服,带上梯子与工具箱混入工厂。
众所周知,维修工能够出现在任何地方,最适合光明正大的潜入,崔寻觉得这项常识在不同时代的异界也通用。
但他刚用格雷给的经费买齐装备,赶向工厂区,就碰上了大事件。
成群的工人们举着用木板钉成的牌子,沿着街道行进,几十人丶几百人同时发出的呼喊,形成了一道浩瀚的声浪。
「保障工人权利」丶「机器淘汰人类是违逆自然之举」丶「我们要工作」……
端庄的字丶有力的字丶歪斜的字丶颤抖的字,这些浸润了失业者声音的字,在失业者们的呐喊中被挥舞。
除了牌子,还有铁锤,铁棍,但没人挥舞它们。
那些工具被扛在肩上,攥在手里,垂在身侧,像是一种沉默的声明:我们是工人,我们只求工作,但是我们也有武器,我们的工具就是我们的武器。
崔寻粗略地一扫,感觉这支队伍有三百人,但队伍的人数还在不断地增加。
贫穷且身体呈现出病态的人们,源源不断地从沿街的屋子里,从街道间的小巷里,从更远处赶来,加入这支队伍。
他也混进了队伍的边缘。
因为他的形象,没人注意到他,实际上抗议者们根本不在乎自己身边的人究竟是谁,他们的口号虽然声势浩大,但却零零散散。
「我们要吃饭」丶「还我工作」丶「保护工人权益」,这些口号响起,然后又衰弱,过一会儿又有另一个人起个新头,获得周围人的支持。
但他们的核心都是相同的——他们想要活下去。
街边的窗户有的打开,有的关上,有人期待这支队伍真的能成事,甚至自己也想要加入其中,也有人不想与这队伍扯上联系。
窗后的人低语着,传来关切丶好奇丶冷漠丶恐惧丶不耐烦的声音。
沿街店铺,有的看到这支队伍就立刻把厚重的东西往门口处推,像是害怕自己惨遭劫掠;有的店早有准备,此刻乾脆把门一锁,不漏半分;但也有几家店的老板站在门口,抱着胳膊看热闹。
队伍拐过一个路口时,崔寻看到了警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