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法庭上站着的,是一个眼眶红了的士兵。
法官看着他,点点头。
然后他转向格林伍德的律师,开口问:「律师先生,这位士兵在塞瓦斯托波尔的大围攻下活了下来。他在俄国人的炮口底下都没有退缩,你觉得他会因为几句煽动的话,就在法庭上说谎?」
律师的手死死地压着那本法律汇编,他没有预料到这一幕。
他做足了功课,翻遍了法律条文,准备了十几套辩护策略,但他没有预料到一个不起眼的爱尔兰劳工,会是克里米亚战争的老兵。
此时格林伍德的脸色更加难堪,像一块发霉了的奶酪。
律师明白,格林伍德自己也一定不知道。
在他的工厂里,爱尔兰人和牲口没有区别,他不会在乎他是从哪条船上漂来的,也不需要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。
旁听席后排,几个工人压低了声音,发出一阵短促而克制的欢呼,攥着拳头在胸口闷闷地捶了一下,同时,记者的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响。
理察知道机会来了,他必须在法官的注意力还没有从芬巴身上移开之前,最后再添一捧柴。
「法官大人,」他说,「关于芬巴先生的健康状况,我还有一件事需要补充。」
法官对理察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「前阵子,芬巴先生被诊断出肺结核。」理察说,「他去了一家不错的诊所,花了他不知攒了多久的钱。可医生没有仔细检查,甚至没有好好听完他的肺,只是看到他爱尔兰人的面孔和他的咳嗽,就下了判决:肺结核,不治之症。」
旁听席上又是一片骚动。
在那个年代,爱尔兰人几乎和不洁二字画上了等号,他们住在拥挤没有通风的贫民窟,而好诊所的医生只会对有钱人望闻问切,看到咳嗽又脸色苍白的爱尔兰人,就会立即给他打上痨病的标签。
「但那不是肺结核。」理察说。
芬巴转过头,看着理察,眼神里只剩下诧异。
「如果那是肺结核,」理察解释道,「他的家人丶他的工友,那些和他朝夕相处,挤在同一个工位上干活的人,早该被感染了,但他们一个都没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