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理察走进车间的时候,蒸汽机还没点火,只有几个早到的工人在清理工具机上的铁屑。
他穿过一排排机器,在角落的工位旁停下了脚步。
肖恩回来了,他站在那里,一只手撑着工作台,另一只手在检查一把刚装好的枪机。
他的脸上还贴着纱布,伤口正在慢慢愈合,淤青也还没完全散去,但他的手指依旧灵活,动作还是那么流畅。
「少爷。」肖恩抬起头,也许是牵动了脸上的伤,他微微皱了皱眉。
理察走过去,看了看肖恩的手,指节上的痂已经掉了,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,但手握东西的时候稳得像一把钳子。
「你的手没问题了?」理察问。
「没问题,」肖恩握了握拳,「大夫说再养一个星期就能拆夹板,我觉得不用,现在已经能使上劲了。」
「大夫说一个星期,你就等一个星期,」理察叹了口气,「别落下什么病根,你妹妹该哭了。」
肖恩垂下了头,手指扣着枪机的间隙。
「少爷,谢谢您,」他的声音有些哑,「您让人送去的牛奶和鸡蛋,凯萨琳每天都记着。还有那个鸦片酊,如果不是您,我许就真上瘾了。要是没有您,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站在这里。」
理察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你站在这里,是因为你自己扛过来了,我不过是帮了点忙。」
肖恩没有再说什么,他知道再说下去就矫情了,于是像往常一样继续着工作。
理察转身朝办公室走去,他推开门,在椅子上坐下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。
芬巴给他的帐本,格林伍德工厂的工资记录和工时表。
他已经把复印件分装好了,分别寄给了各路报纸,还附上了一封匿名信,标题是「格林伍德工厂的爱尔兰劳工惨境——一个内部人的证词」。
明天或者后天,这些报纸就会把它印出来。到时候,格林伍德将要面对整个伦敦的舆论。
至于塞拉给他的私帐,格林伍德贿赂政府官员的记录,他看了整整一个晚上,大部分名字他都查过了。
这本帐有些年头了,那些人不是调任到伦敦之外,就是已经升迁到了他难见面的位置。
挑来选去,只有一个名字,还在伦敦,还在原来的岗位上,做着和几年前一样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