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胡总,甲方进度款什么时候能到?」
「不知道。」他点了一根烟,「上周又去催了,说『在走流程』。走了一个月了,还没走完。」他吸了一口,吐出来,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。
「老王他们下个月工资……」
「我想办法。」他打断我,「你盯好现场。别的我来操心。」
我没再说什么。站起来,走出办公室。
阳光下,工地上的一切都在照常运转。主体结构已经到二十二层了,工人们正在绑扎钢筋。钢筋在阳光下反着光,亮得刺眼。
老王蹲在二十二层的楼板上,手里的扎丝拧得飞快。他的腰还是疼,但拧钢筋的手没停过。他儿子今年高考,考完就来省城找他。老王说要带儿子看看他盖的楼。
手机震了。小会发的语音。
我点开。
「陈哥,你到了吗?」
「到了。」
「陈哥吃饭了吗?」
「还没。一会儿吃。」
「陈哥要吃饭。」
我看着这句话,嘴角动了一下。我按住语音键,说了一句「知道了」,然后继续往楼上走。
……
六月底,主体结构封顶。
早上一开始,太阳就毒得很,晒得钢筋烫手,安全帽扣在头上像扣了一口锅。最后一车混凝土从泵管里流出来,灰白色的,铺在屋面上,振捣棒捅进去,嗡嗡嗡嗡嗡,像一个人的心跳。老王蹲在屋面边上,手里拿着抹子,把最后一铲混凝土抹平。抹完之后,他站起来,腰咯嘣响了一声。
「陈工,干完了。」
我站在屋面上,看着整个工地。
塔吊还在转,但吊臂上没有东西了。钢筋加工棚空了,材料堆场上只剩几捆钢筋和几摞模板。工人们在收拾工具,有人在抽菸,有人在喝水,有人在打电话。
楼下的基坑已经被填平了,垫层丶底板丶墙柱丶顶板,一层一层地摞起来,从平地到二十六层,快三百个日日夜夜。
老胡在屋面上站了很久,手插在裤兜里,眯着眼睛看向远处。
「胡总,封顶了。」
「嗯。」他没看我,盯着远处,「陈木,这是你跟我乾的第几个项目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