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的时候来工地转了一圈,跟我说了一句「陈工,保重」,然后走了。保温杯带走了,笔记本带走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
新监理姓朱,三十出头,戴眼镜,据说以前在省城的项目上干过。我没见过他,只听说不太好说话。
小刘跑过来的时候,我已经看到那顶白帽子了。不是老黄那种旧得发灰的白,是崭新的丶亮得反光的白。帽子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,三十出头,戴金丝眼镜,白衬衫扎在裤腰里,皮鞋擦得鋥亮。
「陈工?」他走到我面前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「朱工。」
「北区边坡的监测数据,我看看。」
我把文件夹递给他。他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,看得很慢,每页都要停几秒钟。看完以后,他把文件夹合上,还给我。
「数据正常。但我要亲自测一遍。下午我带测量员来。」
「行。」
他转身走了。步子很快,皮鞋踩在钢筋上,咯吱咯吱响。
小刘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「陈哥,这个人不好对付。」
「你刚来的时候,也说老黄不好对付。」
「老黄是油条,这个人——」小刘想了想,「像个机器人。」
我没接话。机器人也好,油条也好,都是监理。换个人,活照样干。
下午,朱工带着测量员来了。水准仪架在边坡顶上,测了三个点,读数跟我们的数据差不多。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来,合上本子,走到我面前。
「陈工,边坡下面的土还是湿的,你们有没有做排水?」
「做了。坡脚挖了排水沟,水能流走。」
「不够。」他说,「坡面上也要做泄水孔。你打一些孔,把土里的水排出来。不然土一直泡着,边坡稳不了。」
「行。我安排人做。」
「做好了通知我。我来验收。」
他走了。小刘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背影。「陈哥,他说得对不对?」
「对。」
「那他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