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从破烂背包最深处,他摸出最后半瓶消毒水。塑料瓶身被捏得「咯吱」作响,几乎要变形。
当冰凉的液体淋上林夜伤口的瞬间,剧痛不再是痛,而像一根烧红的铁釺,自肩头猛然钉入林夜的脑髓,搅动起一片黑白交错的刺眼噪点。
林夜猛地将前额抵住水泥柱粗粝的表面,汗水瞬间沁入灰尘,留下深色的湿痕。同时那块一直咬在齿间的破布条,几乎被臼齿咬穿。
接着汗珠顺着林夜颤抖的睫毛滚落,在积满灰尘的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小的丶深色的坑洼。
那是他生命在流失的证明,是他在这个绝望世界里存在过的痕迹。
末世五年,疼痛已是流淌在林夜血液里的常态。
而呻吟,则是林夜负担不起的奢侈品。
在这座由无数混凝土坟墓层层堆叠而成的都市残骸里,任何稍大的声响,都是一根危险的引线,足以引爆比死亡本身更凄惨的结局。
远处,众多的变异体绵长而饥饿的嘶吼声,贴着废墟起伏的轮廓线游荡,忽远忽近。
像是这片濒死土地本身在发出痛苦的喘息一样,像是大地在呻吟,像是世界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期间,偶尔会迸发出不少声人类濒死时短促至极的尖叫,或是枪械孤零零的丶徒劳的爆鸣!
但这些声音很快就会被更庞大丶更贪婪的寂静所吞没,如同石子投入深渊,连涟漪都不会留下。
四周,高耸的楼体骸骨上,爬满了血雨催生出的腐生藤蔓。
暗红近黑,经络虬结,如同乾涸了太久丶已然发黑的庞大血脉网络。
它们将在入夜后,准时释放出致幻的孢子,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一座自相残杀的丶绿色的噩梦迷宫。
到那时,活着比死亡更可怕——因为你会看着自己杀死最爱的人,却无力阻止。
与此同时,在简单处理了感染的左肩伤口后,并吐掉口中的破布条,接着林夜颤抖的丶沾着血污的右手指,移向了自己胸前。
隔着褴褛不堪丶硬结着血块的衣物,他触碰到了那块贴身存放着的神秘碎片。
入手是刺骨的冰凉。
那不是金属或石材的触感,更像是一块「凝固的深夜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