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石玲珑(2 / 2)

平静时,那眼中映照流云,仿佛倒映图谱上最精密的曲线,容纳地质年代的风云变幻。

但真正令人屏息的,是当石玲珑专注时——就像此刻。

眼中骤然迸射锐利光芒。

不是咄咄逼人的锋芒,而是理性与灵性在极限处交锋丶淬炼成的冷焰。

足以洞穿亿万年的岩层,直视地心深处最幽暗的秘密。

远处一小伙因口渴,而向自己嘴边递水壶的手都僵在了半空,忘了给收回来。

他在队里三年了,早该习惯了,可是每次见到石工进入这种状态,他仍会觉得自己窥见了某种不该直视的东西——像是突然撞见神话中的仙女睁开了眼睛一样。

小伙叫张小山,眉骨高而突出,眼窝微陷,像是总在专注地听什么声音一样。
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:三年了,还是学不会习惯。有些人,天生就是让人习惯不了的存在。

此刻下午的阳光从帐篷的窗户斜射,照亮了石玲珑的半边面容。

被照亮的那一半,肌肤是新雪初霁的纯净——犹如喜马拉雅最高处从未被践踏过的积雪,在第一缕晨光中的色泽。

白得透明,白得发光,连最细微的绒毛都镀上金边。

肌肤之下隐约可见极淡的青络,如同冰封湖面下深藏的远古水藻。

隐在暗处的那一半,如深潭映月——轮廓幽邃,每一处起伏都暗含惊心动魄的美。

越是看不清,越令人魂牵梦萦。

光影在她的脸上划分出两个世界,却在鼻梁那道险峰般的利落线条处完美交汇。

那鼻梁,是晨光切割山脊的剪影——笔直丶挺拔,从额头一气呵成倾泻而下,没有犹疑,没有多余。

光线从侧面掠过,明暗交界处形成了整张脸上最惊心动魄的轮廓。

不远处一位负责记录的老者推了推眼镜,笔尖在纸面上洇出墨点。

他五十多了,自认见惯了风雨,可是每次见到光影这样落在石玲珑的脸上时,他总要停下来,等心里的震荡平息了才能继续写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