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一头被囚禁在时间尽头丶以纪元为食的荒古巨兽,正透过这小小的裂痕,向这个对它而言如朝露般短暂的时代,投来第一缕目光。
「你也跟着回来了。」
林夜的声音低哑,交织着重生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恨意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产生轻微的回响,如同某个古老仪式的双重唱——现在的他与过去的他,共同吟诵着同一句咒语。
「那么这一世——」
林夜抬起头,目光穿透积满灰尘的玻璃窗,投向远处正在苏醒的城市天际线。
晨光将那些玻璃幕墙的高楼染成金色,仿佛一座座通往天国的阶梯。
但林夜看见的不是这些。
他看见六个月后那场将吞噬一切的猩红之雨;看见血雨之后废墟上崛起的那些以鲜血为食的新贵;看见那些背叛者脸上贪婪的笑容,和他们最终在恐惧中扭曲的面孔。
「那些背叛者,那些窃取时代的盗匪,那些以众生为棋的所谓主宰……我们有一笔一笔的帐,要慢慢清算。」
林夜踉跄起身,扑向那张桌腿用旧杂志垫着丶稍有动作便摇晃不休的书桌。
抓起那部充电线外皮破损丶露出内部彩色电线的智慧型手机,拇指用力按压侧键。
屏幕亮起。
冷白的光映出一张脸——
即便被剧烈的情绪冲击,即便冷汗还挂在鬓角,即便嘴唇因脱水而微微乾裂——这张脸的完美也未曾有半分折损。
反而在极端状态的冲击下,迸发出一种近乎暴烈的丶惊心动魄的俊美。
眉骨如险峻的山脊,在晨光中切割出深邃的阴影疆域。
弧度精确如同神祇用最细的刻刀在石膏上雕琢了万年的杰作——既奠定了整张面容神圣的基调,又在眉尾处微微上扬,挑出一丝危险的丶不驯服的锐利。
鼻梁自眉心而起,线条利落如雪峰之脊。
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,没有一毫犹豫的停顿,就那样一气呵成地倾泻而下,在鼻尖处收束成完美的终点。
那鼻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言——关于秩序,关于完美,关于某种不容置疑的丶超越凡俗的「存在」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