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官亲启:
家父病中脾气急躁,言语若有冒犯,还请顾长官莫要放在心上。
听闻您近来操劳过度,菸瘾又重,市面上那些粗菸丝伤身。
这包菸丝是我托人从关内捎来的,比本地的好些,您将就着用。
锦州时局艰难,您以一己之力撑起整片天,语悠心中敬佩。
此间种种,语悠都懂,只望您保重身体,莫要太过劳累。
王语悠拜上
短短几行字,顾城看了足足三遍。
信上没有半句逾越的话,没有诉苦,没有埋怨,甚至连父亲那番敲打都只轻描淡写地带过——
只说「脾气急躁,言语冒犯」,把所有委屈都揽在了她自己身上。
可那句「此间种种,语悠都懂」,却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他心口。
懂什么?
懂彼此的身不由己?
懂他们不能走得太近……还是懂父亲那番话背后的深意?
顾城将信笺重新叠好,拿起桌边的笔记本,小心地夹了进去。
随后他轻轻捻着菸丝,陷入沉思。
「你跟我女儿走得近,传出去,别人会怎么说?」
「他们会说,你顾靖川是想攀附我王家的势力。」
「你辛辛苦苦立起来的威望,难道要因为这些闲话,被人戳脊梁骨?」
这话没说错。
他是大帅钦点的锦州守将,是陆军整理处派来整军经武的刀。
眼下锦州局势未稳,日军间谍潜伏暗处,汤系旧部虎视眈眈,军中内鬼还没清乾净——桩桩件件,都容不得他分心。
可那包菸丝,那封信,那句「此间种种,语悠都懂」,却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他本以为已经封死的湖面,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