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一听「矿上」两个字,脸刷地白了,他把少年死死地搂在怀里,声音都变了调:「不行!万万不行!这是我赵家最后一根苗了!」
张标有些好奇地插了一句嘴,问:「城南还有个矿?」
赵典史点了点头,道:「石灰窟,前几年修建中都凤阳,官窑烧制砖瓦,对石灰的需求量很大,中都停工后,这些石灰窑场就废弃了,不少大户捡了过去,用逃户和债务奴工维持生产,赚点黑心钱。」
张标大概懂那老汉为什么这么惧怕了。
这就相当于是个黑矿,这年头还没有口罩之内的防护用品,几乎就是在拿命去生产。
赵典史说完这些,就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小把碎银子,他数了数,把其中最大的两块拿出来,递给胖子。
「十二两,我替他还了。」
巷子里瞬间安静了。
胖子愣住了,老汉愣住了,连张标都愣住了。
十二两银子,不是小数目。
他知道赵典史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典史,月俸不过几贯钱,这十二两够他一年的俸禄了,他就这么拿出来了?
胖子接过银子,掂了掂,又借光看了看成色,确认是真银后,脸上的凶相收了几分,但还是不甘心地哼了一声:「算你走运。」
然后一挥手,就带着两个打手走了。
人群渐渐散了,临走前都多看了赵典史几眼,有认识的低声说:「那不是县衙的赵典史吗?平时看着懒懒散散的,没想到……」
赵典史蹲下来,把剩下的碎银子塞到老汉手里,声音低到只有老汉和张标能听见:「拿着,给你孙子买点药,剩下的做个小买卖,别再去借印子钱了。」
赵典史一把扶住,摆了摆手,站起身,转头看了张标一眼。
他的眼神有些复杂,像是在说「让您看笑话了」,又像是在说「这事儿别往外传」。
张标忽然觉得,他对赵典史的认识,可能一直都是错的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