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上元宴(2 / 2)

青蚨佩 北涯清风 2622 字 1个月前

陆维桢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
过了灯市最热闹的那段,人渐渐稀了。街两边的铺子关了门,灯笼还亮着,但行人少了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听得清清楚楚。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座巨大的衙门矗立在街尽头。门前的石狮子比平江府同知衙门的大出一倍,张着嘴,鬃毛卷曲,爪子底下按着一只石球。石球上刻着八卦纹,被无数人的手掌摸得光亮。朱漆大门紧闭着,门上嵌着铜钉,横九竖九,共八十一颗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黑底金字:「漕运总督衙门」。门两侧各挂着一串大红灯笼,灯笼上写着「唐」字,烛火从灯笼里透出来,把门前的石阶照得通亮。门口站着两排兵丁,穿着棉甲,腰挎腰刀,手按刀柄,一动不动。

陆维桢没有往正门走。他带着钱四绕到衙门的侧巷。巷子窄,两个人并肩都过不去。巷子尽头是一扇小门,门是木头的,漆皮剥落,门环上挂着一把铜锁。门边蹲着一个老门房,裹着厚厚的棉袄,揣着手,正打盹。面前的石阶上搁着一盏灯笼,灯笼上写着「侧门」两个字。

陆维桢走到老门房跟前,从怀里摸出周慕白给的那枚竹牌。竹牌在灯笼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,一面烙着「周」,一面烙着莲花。他把竹牌递过去。

老门房睁开一只眼,看了看竹牌,又看了看陆维桢。然后两只眼都睁开了。他站起来,把竹牌翻过来看了看莲花纹,又翻过去看了看「周」字,还给陆维桢。

「周先生的人?」

「是。」

老门房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,开了铜锁,把门推开一条缝。「进去之后往左拐,沿着廊下走,过两道月门,就是花厅。周先生交代了,让你在花厅外面的廊下等着。不要乱走,不要出声。总督大人今晚宴客,衙门里到处都是人。被人看见你从侧门进来,周先生也保不了你。」

陆维桢点了点头,侧身进了门。钱四跟在他后面,把白兔子灯往门房手里一塞。「老伯,帮我看一下灯。」老门房拎着兔子灯,嘴角抽了抽,没说出话来。

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衙门里比外面安静得多。廊下挂着一排灯笼,光不亮,刚好照见脚下的路。青砖铺地,积雪扫过,堆在墙角。廊檐下的冰凌被灯笼光一照,亮晶晶的,像一排倒悬的剑。沿着廊下往左拐,走到底,是一道月门。月门是圆形的,门洞上嵌着一块石匾,刻着「清风」两个字。穿过月门,是一个小院。院子中间有一座假山,假山上覆着残雪,石缝里长出几丛枯草,被风一吹,瑟瑟地抖。过了假山,再穿一道月门——这块石匾上刻的是「明月」——就到了花厅的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