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回平江府的时候,替我去济安堂门口看一眼。」
曹老黑把菸袋从嘴里拿下来,在船舷上磕了磕。「记住了。」他把篙子撑进河底,漕船离开了石阶,慢慢汇入河道里的船流中。驼背的身影在船尾越来越小,最后被一条花船挡住了,看不见了。
陆维桢转过身,跟着老头走进了晏寓。
宅子不大,前后三进,青砖铺地,墙角种着几丛竹子。竹叶上挂着雪,风一吹,簌簌地落下来。穿过前院,进了正厅。正厅的陈设简单——一张八仙桌,几把太师椅,墙上挂着一幅中堂,画的是扬州瘦西湖的五亭桥,笔墨清润,不像是市面上买来的匠人画。落款处写着「清川学画」四个字,字迹跟画一样清瘦。
老头让陆维桢和钱四在厅里等着,自己进了后堂。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后堂的门帘一挑,出来一个人。
四十出头的年纪,瘦高个,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道袍,袖口挽着,露出两截瘦长的手腕。脸上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——不大,但亮,像两粒被水洗过的黑石子。他手里拿着一块湿帕子,正在擦手指上的墨渍,显然刚才在后堂写字。
「我就是晏清川。」他站在八仙桌前,目光在陆维桢和钱四脸上各停了一息,「丁元启的信,我前天收到了。东西呢?」
陆维桢从腰间解下包袱,放在八仙桌上,解开死结。七本官册,蓝布封面,四角包着皮纸。一本一本码在桌上。
晏清川拿起最上面一本——景和二十四年。他没有翻,先看了看封面上的标签,又看了看书脊上的编号,然后才翻开第一页。常平仓的进仓记录,刘广才的画押,朱红色的官印。他看得很慢,一页一页地翻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着,像在数着什么。翻完一本,放下,拿起第二本。景和二十三年。再翻。景和二十二年。
翻到景和二十一年那本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停在那块褐色的血迹上。血迹已经干透了,渗进纸纤维里,变成一小片不规则的印子,像一枚模糊的印章,盖在「常平仓」三个字的旁边。
「这是血。」
「是。」
「谁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