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破晓(2 / 2)

青蚨佩 北涯清风 2820 字 1个月前

「恩公,你饿了?」钱四凑过来,咽了口唾沫。

陆维桢没回答,转身继续走。

辰时左右,他们到了一个镇子。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,两排铺子,都关着门。街面上铺着一层鞭炮碎屑,红通通的,从这头铺到那头,像一条红地毯。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春联,门楣上挂着桃符,有几家的门开着,能看见里头堂屋里摆着供桌,香烛还烧着,烟气从门里漫出来。

陆维桢在镇子外面停住脚步,没有进去。他蹲在镇外一座土地庙后面,把棉袍脱下来,翻了个面,重新穿上。棉袍的里子是灰褐色的粗布,翻了面,看起来跟原来那件藏青色的不像同一件衣裳。他又从地上抓了一把雪,搓了搓脸。雪水冰凉,把脸上的灰土洗掉了一些,冻出来的红痕还在,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些。

钱四也有样学样,把棉袄翻了个面穿上,又抓雪搓了搓脸。搓完,忽然问:「恩公,咱不进去?」

「不进。」

「为啥?」

「镇子小,生面孔进去,全街的人都盯着你看。刘威的人追上来,一问就知道有两个生人往东走了。」

钱四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两人绕过镇子,从镇外的麦田里穿过去。麦田里的雪积得平平整整,一个脚印都没有。他们走过之后,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,从田这头一直延伸到田那头,像两道犁沟。陆维桢回头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,但没说什么。雪已经停了,太阳出来之后,脚印不会很快被盖住。他加快脚步。

过了镇子,又走了两个时辰。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,他们到了第二个镇子。这个镇子比刚才那个大一些,镇口有一座石牌坊,牌坊上刻着三个字——双桥镇。牌坊下面停着一辆驴车,车上堆着几捆乾草,一个老汉蹲在车轮旁边抽菸。

陆维桢走到驴车跟前,拱了拱手。「老丈,这车去平江府不?」

老汉抬起头,把菸袋从嘴里拿下来,打量了他一眼——旧棉袍,翻过面的,袖口磨出了毛边;脸上有冻出来的红痕,但眼睛亮堂堂的。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个儿,也是翻面穿的棉袄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怀里搂着个包袱。

「去平江府还远着呢。我这车只到高店,离平江府还有六十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