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巷里,鞭炮声忽然大作。不是零零星星的那种了,是成串成串的万响鞭炮,噼里啪啦炸成一片,整条巷子都在震动。硝烟从孙记香粉的前院涌出来,漫过屋顶,漫过墙头,把整座院子罩得严严实实。这是年夜交接的时刻。家家户户都在放炮,驱祟迎神。刘广才也不例外——他的笑声从前院传出来,夹杂着随从们吆五喝六的劝酒声和鞭炮的炸响。
陆维桢贴着夹道的墙根摸到后门。后门虚掩着。守门的人不在。石桌上搁着一只空酒碗和半碟饺子,饺子已经凉透了,韭菜鸡蛋馅的——跟钱四在宋家老店吃的一模一样。钱四看见那半碟饺子,嘴角抽了抽,没说话。
陆维桢推开门,闪身进了后院。
院子里弥漫着硝烟,呛得人眼睛发酸。堂屋的灯光亮得刺眼,刘广才的影子投在窗纸上,又矮又胖,正端着酒杯站起来,说着什么吉利话。孙巧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——「老爷,我去看看我爹。炮仗声太大,别惊着他。」
门开了。孙巧儿端着药碗从堂屋里走出来,反手把门带上。灯光在她身后收窄成一条缝,然后消失。她走到陆维桢面前,把药碗往他手里一递。
「端着。」
陆维桢接过来。药碗是粗瓷的,碗底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药汁,温热着。孙巧儿推开她爹的房门,走进去。陆维桢跟进去,反手掩上门。
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灯芯挑得很低。床上的老人醒了,眼睛睁着,浑浊的眼珠迟缓地转动,看着门口的方向。他的嘴唇翕动,发出含混的声音。孙巧儿走到床边,俯下身,把嘴凑到老人耳边。
「爹,是我。你睡吧。」
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帕子,轻轻盖在老人的眼睛上。老人的嘴唇又翕动了一下,然后不动了。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下来。她直起腰,看着陆维桢,朝床底下指了指。
陆维桢把药碗放在小几上,蹲下身。床是老式的架子床,床板下面是空的,积着一层灰。他把手伸进去,摸到床板靠近床头的位置——一块木板的边缘微微凸起,比旁边的板子高出不到一分。手指抠住那块板子,往上一抬。板子掀开了。
下面是一个暗格。暗格里放着一只铁皮箱子,一尺见方,锁着一把铜锁。陆维桢把箱子搬出来。箱子不轻,铁皮冰凉,边角磨出了锈迹。铜锁是老式的簧片锁,锁孔里积着铜绿,有些年头没开过了。
「钥匙呢?」
孙巧儿摇了摇头。「他从没让我碰过。」
陆维桢看了看那把锁。簧片锁,不是西洋的弹子锁,锁芯不复杂。他从领口里拽出那枚青玉佩,将系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,玉片对准锁孔与锁身的缝隙,用力一撬。簧片弹开了。铜锁咔哒一声,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