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四凑过来,压低嗓子。「恩公,后门有人守着,咱怎么进去?」
陆维桢没回答。他看了看夹道的墙——墙高一丈出头,青砖砌的,年头久了,砖缝里长出枯草。墙头上没有瓦,是平的。翻过去就是孙记香粉的后院。
「钱四,你翻墙进去,把后门那个守门的引开。」
钱四看了看墙,咽了口唾沫。「恩公,我伤还没好利索……」
「不用打架。引开就行。把他引到前院去,一盏茶的工夫就够。」
「怎么引?」
陆维桢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几个从宋伯谦那儿带来的饺子,还带着灶台的余温。「你翻进去,把这些饺子放在后院的石桌上。守门的人看见,会以为是孙家人给他送的。他吃了,你就走。他不吃,你就弄出点动静,让他去追你。」
钱四接过油纸包,闻了闻。「韭菜鸡蛋的,便宜他了。他要是不吃呢?」
「不吃你就弄出点动静,让他来追你。」
钱四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,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,搓了搓,攀着墙缝往上爬。他瘦,手脚也长,爬墙倒是利索,几下就上了墙头。趴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会儿,回头朝陆维桢比了个手势——后院里确实有人。
然后他翻了过去,悄没声息地落在院子里。
陆维桢和康老九在夹道里等着。康老九蹲在墙根,从袖子里摸出菸袋,装了一锅菸丝,没点,就叼在嘴里。
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,后门里头传来脚步声。一个人在院子里骂了一句什么,脚步声往前院去了。然后门里安静下来。
陆维桢推了推后门。门从里面闩着,推不开。他探手进去,摸到门闩,轻轻抬起来。门闩滑开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门开了。
他闪身进了后院。
院子不大,三丈见方,青砖铺地,积雪扫过,堆在墙角。院中间一张石桌,四个石凳。靠墙种着一丛竹子,竹叶上挂着冰凌。正对面是一排三间屋子,中间那间的门虚掩着,透出灯光和说话声——那是堂屋,刘广才和孙家人正在吃年夜饭。左边那间的门关着,门缝里没有光。右边那间的门也关着,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