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维桢在方桌边坐下。钱四也跟着坐下,屁股刚沾条凳,宋伯谦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去后面厨房。灶上有饺子,韭菜鸡蛋馅的,自己下。」
钱四眼睛亮了,二话不说窜进了后厨。
堂屋里只剩两个人。宋伯谦给陆维桢倒了一碗茶,推过来。茶是陈年的普洱,汤色浓得发黑,入口一股子药味儿。
「丁元启让你来找我,什么事?」
「刘广才。」
宋伯谦端茶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「临清常平仓的仓大使刘广才?」
「是。」
「找他做什么?」
「拿他画押的官册原本。景和十八年到二十四年的。」
宋伯谦把茶碗放下了。放得很轻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墙上的中堂。陶朱公范蠡站在船头,袍袖被风吹起来,远处的五湖烟波浩渺。画上题着一行小字:经商之道,利而不害,为而不争。
「丁元启有没有告诉你,我是做什么的?」
「没有。他只说你能帮我。」
宋伯谦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只菸袋,装菸丝,点火。菸丝是云南的刀烟,劲儿大,一口吸进去,烟雾浓得像烧湿柴。
「我替丁元启做了十五年的事。」他说,声音淹没在烟雾里,「不是衙门里的人,是他私人用的人。跑腿,传话,打听消息,安置人。景和二十三年他上摺子弹劾丰泰粮行,摺子被压下来之后,他知道衙门里有人替薛季昌通风报信,就不再信任同知衙门的任何人。从那以后,他让我搬到临清来,替他盯着常平仓。」
他吸了一口烟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。
「丁元启前天夜里让人给我送了信。信上说你姓陆,平江府济安堂的帐房,过目不忘。你东家冯有福被知府衙门抓了——罪名是药材造假,实际上是替你受过。你来临清,是要找能扳倒薛季昌的东西,捞冯有福出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