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周掌柜,你卖粮的帐本,我替你做了三年。该赚的,赚了。不该赚的,也赚了。今日你撕了我的借据,改日我请你喝茶,咱们慢慢对帐。」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周继宗在身后喊:「姓陆的,你一个穷酸帐房,吓唬谁呢!」
陆维桢没有回头。
从渡口进城要走三里路。雪越下越大,官道上的车辙已被新雪盖住。路边的柳树挂着冰凌,风一吹,叮叮当当响。
他脑子里过的是那本帐——景和二十三年秋,平江府水灾,粮价飞涨。丰泰粮行将发霉的陈米掺入新米卖给百姓,那一笔赚了两千四百两。进价丶售价丶掺了多少陈米丶经手人是谁丶船家是谁丶中人是谁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
过目不忘。这个本事他从小就有的。
但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。他要先拿到铺子。
路过城西一条巷子时,他听见里面有动静。拳脚声,闷响,夹杂着一个人的骂声。
「打得好!再使点劲!小爷我正嫌天冷,你们这是给小爷挠痒痒呢!」
巷子里,四个地痞围着一个瘦高个儿打。那青年抱着头蹲在墙根,一边挨打一边骂,声音从胳膊缝里挤出来,嘴皮子极溜。
陆维桢认得他。码头上扛活的,叫钱四。
他本不想管。但那个领头的地痞这时候蹲下去,揪着钱四的头发把他的脸拽出来,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。
「钱四,你这张嘴太能说了。今天爷替你修修。」
陆维桢把帐册往怀里塞紧,冲了进去。
他不是练家子。在平江府八年,从码头扛活到药铺学徒,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。他不会武功,但他会打架——知道怎么用最短的时间让对方失去动手能力。
他撞过去的时候低了头,肩膀顶在那个拿刀地痞的腋下。那地痞的刀刚举起来,整个人往后栽,后脑勺磕在墙上,闷响一声。刀脱了手,落在雪地里。
剩下三个愣了一下。陆维桢已经拽着钱四的后领把人拖了出来。
领头的地痞从地上爬起来,捂着后脑勺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指着陆维桢喊:「你管闲事!知不知道这小子得罪的是谁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