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停云忽然开口：「你们不怕？」

妇人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「怕啥？路上人多，不怕。到了地方，人更多，更不怕。」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，声音轻了几分，「俺就想让孩子看看，这世道，不全是俺们村那样的。」

李白沉默了很久。

他看着那些迁徙的人——有说有笑，没有愁容，不像逃难，倒像去赶一场远方的庙会。他们不知道西边有什么，甚至不确定西边真的有「好日子」。但他们相信。相信有人去过，相信那些人不会骗他们，相信自己的脚能走到一个更好的地方。

这种相信，没有来由，却比任何誓言都坚定。

林清远在后面小声嘀咕：「真奇怪，没有战乱，没有灾荒，怎么都往西边跑？」

苏停云没有回答。她看了李白一眼，发现他正望着远处那一串蜿蜒的队伍出神。他的眼神有些复杂——不是担忧，不是疑惑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看见了自己。五年前，他也是这样，背着包袱，牵着一匹瘸马，朝一个不知道有没有路的方向走。那时候他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，只是觉得，不能停在原地。

「走吧。」李白收回目光，轻轻一夹马腹。

三骑继续前行。官道上的迁徙人群渐渐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开阔的原野。远处的地平线上，隐约可见一片灰蒙蒙的轮廓，像是城镇，又像是山影。

忽然，前方传来叫骂声和哀嚎。

「你们这群贱民！都给我滚回去！」

鞭子声连响，又是一阵哀嚎，紧接着是求饶声：「仙长，别打了别打了，我们回去……回去……」

李白勒住马，眉头微皱。前方官道上，几名穿着锦袍的修士正挥舞着长鞭，驱赶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。那些百姓正是刚才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迁徙人群——此刻被鞭子抽得四散奔逃，包袱散了一地，有人摔倒又被扶起，有人抱着孩子哭喊，有人跪在地上磕头。

那几个修士胸前绣着同一个字——孙。

李白眼中掠过一丝冷意。只顾赶路，倒没在意，没想到又进入了孙家地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