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……不是山。是天。
他忽然想起了五年前。苏停云说「五年之后,你会跪在他面前」。那时候他嗤之以鼻,觉得是天大的笑话。此刻他跪了,不是被按着跪的,是自己撑不住,是膝盖自己软的。
「噗通」一声。
赵子骏双膝砸在地上,额头触地,浑身抖如筛糠。他没有说「我输了」,他说不出话。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有粗重的丶断断续续的喘息。
李白没有再看赵子骏。
他缓缓抬起手,手腕微震,素月剑清鸣一声,归入鞘中。剑身不耀锋芒,却自有洗遍山河的气度。收剑的动作很轻,像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自始至终,他未曾出一招,未曾动一式。
未战,已胜。不杀,已诛心。
全场寂静。
没有人敢点评什么。因为那些暗中催动神念探查过李白的修士们,脸色比赵子骏好不到哪里去。他们锁不住李白,看不透李白,甚至不敢确定——站在那里的是一个人,还是一阵风,一片云,一道从天而降的月光。
苏停云坐在侧席,膝上的忘机琴余音已散。她的目光从李白身上移开,落在赵子骏那张灰败的脸上,又缓缓收回来。
别人不懂,她懂。不是因为她修为比别人高,她也看不出来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,但她知道李白是如何取胜的。
因为李白一直在战斗,不是从推开门,而是自他离开苏家那一刻开始,他战斗了五年!
而且这一次,李白的选择根本不是比剑——真正的剑从未出鞘。不是比修为——他没有修为。是比心。比谁更从容,比谁更坦荡,比谁在漫长的岁月里,没有辜负自己。赵子骏的五年代之以锦衣玉食丶灵丹妙药丶修为精进。李白的五年,是风沙丶血痂丶断骨丶瘸马丶旧钱袋里的一截枯枝,是矗天峰的雪丶边城的落日丶草原的星月丶小城的一首《侠客行》。
一个战斗了五年的人,一个参透人心的人,再去比心,这一战,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!
赵子骏输给了李白吗?不,他输给了自己。输给了那个五年前弹指欲杀凡人的自己,输给了那个五年后依然以为修为就是一切的自己。李白什么都没有做,只是站在那里。是赵子骏自己,把自己压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