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再回首,峰顶看尽,仙者亦是凡人!(2 / 2)

雪太深了,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,再踩进去。左臂使不上力,他就用右臂撑着素月剑,剑尖插进雪里,当拐杖使。风从山顶灌下来,裹着碎冰,打在脸上像刀割。他眯着眼,低着头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
走了没多久,他停下了。

脚下是一片白茫茫的平地——不是平地,是废墟。雪崩把山脚的小镇整个抹平了,那些客栈丶酒肆丶茶寮丶摊位,那些前一刻还在吆喝招揽生意的凡人,此刻都埋在数丈深的雪下。白得刺眼,白得乾净,白得像是从来没有人烟。

李白站在那片雪原上,一动不动。

然后他看见了那只小手。

从雪里伸出来的,只有几根手指,冻得发紫,蜷曲着,像是想抓住什么。很小,小到让人以为是树枝,但那是婴儿的手。

李白的呼吸停了。

他蹲下来,伸出手,想把它从雪里拉出来。但雪太深了,他挖了几下,手指冻得发僵,雪又塌了回去。他停了手,跪在雪里,看着那只小手。

他没有哭。但他的眼睛红了。

数千条命。一瞬之间。因为一个秘境,一件灵宝,一群修士的争夺。那些修士在天上飞,在地上打,在山上抢,谁在乎山脚那些凡人?谁在乎那个卖花的小姑娘,那个端茶倒水的店小二,那个牵着驴车的老农,那个刚刚出生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婴儿?

李白站起来,转身,继续走。

他的脚步更慢了,但更稳了。每一脚踩下去,都像是在雪地上盖一个印,重重地丶慢慢地丶不肯绕过任何一寸。

又走了一段,雪里露出一个人。

是个修士。穿着锦袍,胸口绣着一个「孙」字——和追杀他的那个中年人同一家。他半截身子埋在雪里,脸上结了一层冰霜,眼睛半睁着,瞳孔涣散。嘴角挂着一丝凝固的血迹,嘴唇冻得发紫,但那张脸上的表情,不是平静的,不是释然的。

是惊恐。是怕。是挣扎。是不想死。

李白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那张脸。他想起那个踏水而来的中年人,居高临下,一掌拍飞他的剑,一脚踩在他胸口,说「一个废物」。那人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傲慢和不屑,而在临死前,他的脸上只有恐惧。此刻,这个躺在地上的修士,脸上也没有傲慢了,同样只剩下恐惧——和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凡人,一模一样。

李白忽然笑了。

不是嘲笑,不是冷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笑。嘴角微微上扬,眼底却没有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