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暮色沉沉,远处的山影隐入暗蓝的天际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睁开眼,起身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宣纸,提笔蘸墨。
笔落无声。
她画的不是人,不是事,是一座瀑布。从悬崖之巅倾泻而下,水势奔腾,如银河倒挂。没有李白的身影,只有那水,那山,那天地间最磅礴的一笔。
画毕,她搁下笔,凝视片刻,又在画幅的留白处,题下两行字:
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。
字迹清隽,笔锋温柔。
她放下笔,指尖轻轻抚过纸上那道瀑布,像是抚过万里之外的水雾,抚过那人的发梢,抚过那场无人看见的生死之战。
口中呢喃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「好美啊……」
窗外,风过竹林,沙沙作响。没有人听见这句话。但万里之外,有一个正在沉睡的人,梦里忽然多了一缕墨香。
他翻了个身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不知道梦见了什么。
他醒来时,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。
阳光从东边的山脊漫过来,落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李白睁开眼,看见一片湛蓝的天,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,像是昨夜那场生死之战从未发生过。
他躺了一会儿,试着动了动左臂——还是抬不起来,但比昨晚好了一些。肋骨依旧疼,每呼吸一下都像有针在扎。他撑着石壁慢慢坐起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:衣襟上全是乾涸的血迹,青衫破了好几处,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肉。
停云酿救了他一命。但它不是仙药,不能断骨重生,但那股温热的药力护住了他的心脉,让他在失血过多丶伤势沉重的情况下,硬是撑了过来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葫芦。壶身素雅,触手温润,里面的酒已经少了一小半半。他握紧葫芦,指腹摩挲着壶身上那道细微的纹路,轻声说了两个字:
「谢谢。」
他把葫芦小心翼翼地放回怀中,又在身上摸索了一阵。指尖碰触到一个硬硬的小块——掏出来,是一小块银子,约莫二三两的样子。这是他仅剩的家当了。行囊还在那匹死去的马身上,里面还有换洗的衣裳丶乾粮丶以及阿阮给他包的那包药。现在回去取太危险,万一孙家的人还在附近搜寻,就是自投罗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