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莫惧前程远,但行脚下路(2 / 2)

阿阮勉强睁开眼,看见是他,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微弱的笑意。剧痛之中,一字一顿,轻得像风:

「我没事……等一会儿,就好了。」

没有抱怨,没有祈求。连痛都安静得让人心头发酸。

李白在药庐住了下来。

一住,便是两个月。

他每日帮着劈柴丶挑水丶晒药,做些粗笨活计。阿阮从不使唤他,他便自己找事做。两个人,一间草屋,日子安静得像山间的溪水,不急不缓地流着。

他看着阿阮每日强撑着煎药丶晒草丶整理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药材。那药罐子蹲在炉上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满屋子都是苦涩又清冽的味道。阿阮煎药时很认真,火候丶时辰丶哪一味先下哪一味后入,从不出错。两碗药汁从罐中倒出,一碗深褐,是她自己的;另一碗颜色浅些,她默默放在一旁,等稍凉了,便端到李白门前的石阶上。

他身上的伤虽已结痂,内里却还淤着。他从未提过,她也从未问过。只是每一天,那碗药都会准时出现在那里,温热,不烫口。李白起初以为是顺带,后来发现那几味药材分明是专为他配的——活血丶化瘀丶固本。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的,也许她本就懂,也许是为了自己久病成医,便也替他瞧了。

他喝完了,把碗放回原处。第二天,碗已被洗净,重新盛着新的药汁。

她没有说过一句「你身上有伤」,他也没有说过一句「多谢」。两个人就这样,一个默默煎,一个默默喝。药是苦的,喝下去却有一丝回甘。

阿阮动作很慢,常常做到一半便要歇一歇。可她从不停下手。深夜病痛发作,她蜷在被褥里浑身发抖,天亮时却依旧整理好衣襟,推开窗,笑着说:「今日风好,药香正醇。」

她明明是这世间最弱小丶最平凡的女子,无修为丶无灵根丶无家世,连自身都难以保全。可她活得比谁都坚韧丶都乾净丶都安稳。

某一夜,李白坐在屋外,望着月亮。

月光很亮,照在药庐的茅顶上,照在院子里的药草上,照在他那柄素月剑上。他忽然想起苏停云城楼上的琴声,想起五年之约,想起自己站在岔路口时的茫然。

然后他看了一眼屋内——阿阮已经睡了,呼吸均匀,今夜没有发作。

他对自己说:

「她都能这样撑下去,李白,你怕什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