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他坐在这间安静的客栈里去模拟那种情绪,什么也触发不了。
他想了很久,没有答案。
算了。他起身洗漱。船到桥头自然直,这是他活了大半辈子悟出来的道理。搞不懂的事情,先放着,走着走着,说不定就懂了。
推开门,隔壁房间的门大敞着,里面空无一人。床铺叠得整整齐齐,被褥上连个褶子都没有,像是根本没人住过。
「陆三钱?」他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他下楼询问。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,噼里啪啦的,手法很熟。看见李白,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。
「那位客官啊?」掌柜的听完李白的问话,手上的算盘没停,「天没亮就走了。还留了句话。」
「什么话?」
掌柜的想了想,学着一个懒洋洋的腔调说:「『宿钱酒钱记李兄帐上,后会有期』。」
李白愣住了。
他想起那夜在竹林里,陆三钱从怀里摸出烧鸡和酒,吃得满嘴流油,说什么「有酒有肉就是逍遥」。现在倒好,逍遥完了,帐留给别人付。
「他住了几天?」李白问。
「两天。」
「房钱多少?」
「一天一百文,两天两百文。加上昨晚让小的送上去的酒菜——一壶酒,两个小菜,外加一只烧鸡——一共四百二十文。」
李白从怀里摸出银子,付了帐。走出客栈的时候,他笑了。
这人,说他胆小吧,昨晚在杀手堆里横冲直撞,愣是一根头发没掉;说他胆大吧,跑路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,连房钱都要别人垫。身上揣着顺来的烧鸡,怀里揣着劣酒,还一本正经地说「去收帐」。
「有意思。」他低声说。
晨风从街上吹过来,带着早点铺子的热气和小贩叫卖的声响。李白站在客栈门口,看着人来人往,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他沿着街漫无目的地走。
口袋里还有六十多两银子。诗会的赏银,一百两,付了客栈的帐,买了几件换洗的衣裳,还剩这些。够他活一阵子,但不能坐吃山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