渴了,就趴在溪边喝一捧清泉。水是凉的,带着石头的清冽和青苔的微腥,从指缝间漏下去,溅湿了衣襟。他喝完一抹嘴,继续走。
走了大半天,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长安的事了。
那些不甘,那些愤懑,那些郁结,不知道什么时候,被山风吹散了。
他停下来,站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,看着远处的山峦。
山还是山,水还是水。
他不是从前的他了。
「我辈岂是蓬蒿人。」他喃喃自语,声音很轻,被风带走了。
然后他笑了,笑声在山谷里回荡,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鸟。
转过一个山坳,眼前豁然开朗。
紫星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,河面陡然开阔,足有百丈之宽。河水不再湍急,而是缓缓流淌,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金光。
河面上,船。
很多船。
大的,是那种三层的楼船,雕栏画栋,旌旗招展,船头站着衣冠楚楚的贵人,身后跟着成群的仆从。船尾的甲板上,有人在弹琴,琴声顺着水波飘过来,断断续续,听不真切。
小的,是一叶扁舟,渔夫站在船头,手里攥着渔网,猛地撒出去,网在空中展开,像一朵盛开的花,落进水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
更多的是那种中等大小的客船,船身刷着新漆,船窗开着,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桌椅和茶具。船头的旗杆上,挂着各色旗帜,有的绣着字,有的画着图案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千帆竞渡。
李白站在石头上,看着这片景象,忽然想起一句诗。
「孤帆远影碧空尽,唯见长江天际流。」
那是他写给孟浩然的。那时候孟浩然要去广陵,他在黄鹤楼送别,看着朋友的船渐行渐远,直到消失在天的尽头。
那时候他觉得,离别是世间最难过的事。
后来他才明白,离别算什么。真正的难过,是看着自己的一生,像那条船一样,渐行渐远,却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他摇摇头,把这些念头甩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