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。那些市侩丶精明丶讨好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,露出底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。他的背脊,在那一瞬间似乎挺直了些,尽管很快又习惯性地微微弓起。
他松开按住算盘的手,指尖在裂开的玉珠上轻轻一抹,像是在确认,又像是在安抚。
「陈掌柜,」他开口,声音依旧不高,却没了方才的油滑,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「酒钱……我会还的。十倍。」
说完,不等陈掌柜反应,他转身就走。青衫下摆扫过酒肆潮湿的门槛,踏入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幕中。
陈掌柜愣在原地,嘀咕:「这家伙……吃错药了?」
只有陆三钱自己知道。
他没有吃错药。
是天机,动了。
陆三钱没有打伞,就这么慢吞吞地走在青石板的巷子里。雨水打湿了他洗得发白的青衫,他却恍若未觉。左手五指,在腰间算盘上无声而快速地拨动,快得只剩残影。
算珠碰撞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这不是凡俗的算帐。
这是天机盘在推演。
每拨动一颗珠子,他脸色就苍白一分。那些珠子代表的不是银钱,而是星辰轨迹丶气运流转丶法则波动。那颗裂开的「太古纪」玉珠,是定盘的「锚」,是陆家三万七千年观测记录的起点。它裂了,只意味着一件事——
旧的天道常数,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丶根本性的偏移。
「东北方,黑风林外缘,紫星河畔……」他低声喃喃,算珠越来越快,「能量乱流,异界波动……锚点降临?」
他猛地停住脚步,五指死死扣住算盘,指节发白。
目光穿透迷蒙的雨幕,投向东北方那莽莽苍苍的山林轮廓。
在他「眼中」,此刻的世界不再是简单的雨巷屋檐。无数常人看不见的丶代表规则与气运的「线」纵横交错,构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。而此刻,在东北方那张网的某个节点上,正有一股全新的丶炽烈的丶充满不确定性的「颜色」,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,轰然炸开,并开始疯狂地侵蚀丶改变周围的「网线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