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从河底翻涌上来的黑色阴气，没有了涂季法力的支撑，开始缓缓消散。浑浊的河水一点一点地澄清，虽然还是泥沙俱下的黄褐色，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让人心悸浓稠的墨黑。

涌起的巨浪也平息了，一重一重的浪头在失去了推动的力量后，化作一圈圈越来越淡的涟漪，最终消失在了宽阔的河面上。

只有雨水还在落，砸在水面上，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老鳖和青蛇悬浮在水面上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
青蛇血红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河岸，盯着那柄天刀曾经出现过的地方。

它的鳞片还在微微翕张，尾巴不自觉地轻轻颤抖，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它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老鳖没有说话，心中同样不平静。

两个修行了数百年的精怪，此刻都沉默着。

天刀落下的那一刻，就算是他们也感觉到了自己在天刀下不断战栗，那还是在天刀没有针对他们的情况下。

它们修行了数百年，吞吐日月精华，吸纳水脉灵气，自认为已经算是一方强者。但它们从未见过那样的力量，仅仅是一张符籙，便能化作那样的天刀，斩破血云，灭杀妖人。

青蛇和老鳖对视了一眼，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
敬畏与向往。

「化形。」青蛇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，「我一定要化形。」

老鳖升起同样念头，并且越发强烈。

化形，不仅仅是褪去兽身丶化作人形那么简单。

化形是精怪修行路上最大的一道关卡，跨过去，便是脱胎换骨，便是鱼跃龙门，便是从一个只能依靠本能和天赋的野兽，变成一个真正可以问道长生的修士。

「走吧。」老鳖甩了甩尾巴，转过身，朝着下游游去，「该回去了。」

青蛇点了点头，跟在了它身后。

一鳖一蛇，在细雨中缓缓游动，穿过渐渐平息的水面，朝着云梅城的方向而去。

云梅城，谢府。

道真坐在那座清幽别院的书房里，面前的案桌上摊着一卷古籍，古籍的纸张已经泛黄，看得出年头不短。

窗外，雨声淅淅沥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