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镜真人一一接待,从不拒绝。
道真就坐在菩提树下,看着人来人往。
那些人有时会注意到他。
「玄镜真人,这位是……?」
「我师弟。」
「令师弟这双眼睛,像是见过千百年的事。」
悬镜真人便笑笑,不说话。
又过了几年。
一日,悬镜真人从山下带回一个孩子。
那孩子大约七八岁,瘦得像一根柴火棍,脸上脏兮兮的,只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。他跟在悬镜真人身后,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山下的方向,但始终没有跑。
「道真,」悬镜真人说,「这是你师侄,叫阿愚。」
道真看着那个孩子,孩子也看着他。
「阿愚,」悬镜真人蹲下身,拍了拍孩子的肩,「这是你师叔。」
阿愚张了张嘴,声音很小:「师叔。」
道真笑得有些僵硬,点了点头。
但他记住了这个孩子身上的气息,和当年师兄第一次出现在山崖上时很像。
小小的,软软的,暖烘烘的,像一团刚生起来的火。
往后的日子,阿愚便留在了道观里。
悬镜真人教阿愚认字,就像当年师父教他丶他又教道真那样。
阿愚学得很慢,一个字要念几十遍才能记住,记住了过两天又忘。
悬镜真人从不着急,忘了就再教,错了就再念。
道真在旁边看着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师兄抱着比脑袋还大的经书坐在他旁边磕磕巴巴念诵的样子。
那时候师兄也是这么慢的。
阿愚和道真渐渐熟了。
他喜欢跟在道真身后,道真坐在菩提树下打坐,他就蹲在旁边玩石子;道真去山崖边看云海,他就趴在崖边往下瞅,每次都被道真拎着后领拽回来;道真诵经的时候,他就坐在旁边听,听着听着就睡着了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