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隔了几十个春秋,有时隔了上百次月圆。没有定数,没有规律,只是某一夜,或某一日,石身某处忽然裂开一道细纹,新的一窍便成了。
每一道新窍都带来新的感知。有的能嗅到远处飘来的花香,有的能听见地底暗河的流淌,有的能察觉山腹深处微弱的震颤。
顽石的意识随着窍穴渐多,越来越清晰。它不再是混沌一团,而是知道自己正伏在这山崖上,已经很久很久。
但它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。
第九窍出现的那一夜,又是雷雨。
闪电撕裂天幕,再次击中伏着的顽石。
电光亮起的瞬间,八道窍穴同时震颤,第九道裂痕在石身最深处豁然洞开。
雷声远去,雨渐渐停。
月光重新洒落,顽石身上九窍齐齐流淌着晶莹的光泽,虽未成形,却已具备了观想天地的资格。
此际,顽石不再是顽石。
而为——九窍石胎。
往后岁月,石胎依旧伏在山崖上,静静观想天地。
它最喜欢两个时候,日出与月圆。说不出为什么,只是每到那时,便有舒服的感觉从九窍渗进来,让它在石身深处漾开。
石胎观想溪水涨落,观想古松抽枝,观想草木荣枯。
慢慢地,它觉得这些存在不一样——松是松,溪是溪,鸟是鸟,兽是兽,各自是各自。它想不明白,为什么天地间有这么多不同的东西。
那些困惑很轻,像水面上的涟漪,荡开就散了。
直到有一日,石胎感知到了异常。
两团气息正从远处走来,与山林间任何活物都不一样。它们直立着,身上没有毛皮,散发着陌生的气味。
山崖另一边,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人,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停下。
中年道人的目光落在石胎上,笑了笑:「就在这里吧。」
几日后,一座道观在崖边建了起来。
道观离得不远,石胎能清楚感知到那两团气息在里面进进出出。大的那个沉稳浑厚,小的那个清脆轻快。
一日,中年道人带着小道童来到石胎面前。
小道童凑得很近,石胎感知到他的模样,圆脸,短手短脚,眼睛亮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