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街头吹进来,带有一股呛人的油墨味。
杨玉桥收回视线,面色难看起来,压低声音说:
「门口有巡捕,不太好办。」
谈桂福咽了口唾沫,说:
「昨天我来踩点的时候,还没有。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,现在怎么办?」
杨玉桥声音平静地回答:
「证明咱们的信有作用,薛大可那种帮闲文人,比谁都怕死。」
李素成忽然开口:
「那就送他去死!」
三人就此打住,低头陷入沉思。
不是在思考要不要干,而是在思考怎么干。
弄堂口不远处的馄饨挑子人来人往,白寸头的老头正在殷切地招待客人,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响,来往的人们完全不知道,这里有三个人正商量要命的事情。
给《亚细亚报》一个好看,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。
只是谁都没想到,薛大可这么勇,连恐吓信都敢无视,真当革命党无人吗!
杨玉桥咬牙说:
「二位同仁,咱们放出去的话,一定要如约做到。这一次要是退了,之后袁党定会更嚣张。」
「但我说个实话,今天这趟,恐怕没法全身而退。门口就有三个巡捕,楼里不知道有多少个,炸弹只要一响,周遭的巡捕全会过来,能不能跑掉......得看命......」
谈桂福哆嗦了一下,但没有说退缩。
怕是人之常情,但真正的勇气,便是明知不可为,依旧敢于人先。
李素成推了推圆框眼镜,轻声道:
「来都来了......」
杨玉桥重重点头,看向谈桂福,似是要确定一番:
「谈兄,你跟我说个实话,究竟怕不怕?」
「怕!」
谈桂福的声音颤抖,却说:「我怕的要死,但吾辈革命人,怕就不干了?袁党的人杀我们多少同仁?现在有人要在租界开报馆,替袁党吹喇叭,我们不能就这样看着!我不是怕死,我是怕我们死了也没用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