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开一张新的稿纸,提笔蘸墨,在昨日的标题下,写下了一行字。
【本报评论员:问鼎】
「鼎」象徵着皇权,这次要质问帝制,用这个笔名正好。
问鼎写的文章,跟我风声丶警钟丶呐喊丶明镜有什么关系......
他写得很慢,尽力拿捏好分寸。
一段一段地写,一段一段地斟酌。
有些话,他自己都觉得好笑,或者说觉得荒唐。但最为荒唐的事,正在北平上演着,一本正经地上演着。
太阳渐渐朝西边倒了,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。
拿起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从头到尾透露着两个字——
冲塔。
还是肉身冲塔。
这放到后世,高低得一个「民国键政达人」的外号。
特别是第三部分,虽然没直接点名,但跟蹲在袁项城头上屙屎,也没什么区别了。
《申报》虽然是租界里的报纸,但租界不是真空。租界丶华界已经有人警告过了,薛大可还在淞沪活动。这篇文章发出去,会不会给申报惹麻烦?
张季鸾说「没坐过牢,不是好记者」,这话说的是潇洒,林忘争前世也不是没坐过,但那滋味不好受。他不怕死,就怕缺席一段时间,等再出来的时候,黄花菜都凉了。
是该做些适当的调整,有气归有气,不能由着性子来。
「咚咚咚——」
正琢磨着怎么改,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一听就知道,是沈子实回来了。
紧接着,门被推开了。
沈子实站在门口,手里有两个油纸包丶一碟姜丝丶一碟醋,脸上笑得像朵花:
「醒啦!」
他顺手关上门,大步走到桌前,把油纸包跟姜丝丶醋往桌上一放,说:
「知道你肯定没下去吃饭,给你带回来的蟹黄包,快趁热吃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