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客室不算大,但布置花了心思。一张红色方桌摆在正中,旁边围了几张椅子,墙上挂着明代文人陈继儒《小窗幽记·集灵篇》中「读书随处净土,闭门即是深山」的字画,墙角还摆着几盆兰花,叶子翠绿,花开得正雅。
汪孟邹给沈子实泡了杯茶,邀请他坐下:
「沈老板,我还寻思着去找您,正愁找不到地址,没想到您先找来了。」
「找我?」
沈子实端起茶杯,吹了吹沫子,有些疑惑:「有啥事你尽管说,能办的我给你办了。」
汪孟邹见到这个态度,觉得先前的礼没白送,也就放心地点点头,双臂搁在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缓缓解释道:
「是这样的,我有一个至交好友,名为陈庆同,也不知道您听说过没?」
「陈庆同?与章行严一同,办《国民日日报》的那位?」
「没错!就是他,这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......他这些年因为闹革命,颠沛流离,好不容易静下心来,想办个《青年杂志》,预备在这个月十五号创刊,到时候要办一个庆祝会,您看能不能带上林小兄弟,一同过来参加?人多喜庆嘛!他特别想结识二位,可是三令五申,要求我喊上你们。」
「青年杂志......」
沈子实听见这个请求,当即明白汪孟邹想表达什么了。
扯什么人多喜庆,就是图林忘争这个人,跟史龟孙一样!
他没有急着答应,毕竟这事得林忘争自己点头,笑着指了指汪孟邹,说:
「汪老板啊汪老板,我看你们就是图我侄子。」
「我也不遮掩了,确实是这样......林小兄弟的文章,不可谓不厉害,我相当敬佩他。只可惜,这样的青年不能以真名示人,恐怕才是青年群体最大的损失。」
汪孟邹给沈子实递了根卷菸,又点上:「我好友要创办的这个《青年杂志》,就是为了『改造青年思想,辅导青年修养』,如果林小兄弟能赏两篇文章,一定能给当下迷茫的青年们,理清楚很多问题!」
沈子实担心的不是这个,犹豫道:
「你知道的,我们现在的报已经够擦边了,每天脖子都凉凉的......你说的陈兄我素未谋面,但以他的过往经历,就怕......」
话故意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谁都听得懂,因为陈庆同参加辛亥,又因为反袁流亡,跟革命党那边的关系,一直不清不楚。
《奇闻报》是激进没错,可是自保的底线,便是决不能与革命党扯上关系——我们可以反袁,也可以倡导变革,但决不能充当某一机关的喉舌,那样性质就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