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维埃端起咖啡壶,倒了一杯咖啡,不加方糖,苦涩香气很快弥漫开。
混着纸张和皮革的气味,形成一种独特的丶属于官僚机构的味道,他很享受这个味道。
「乾杯,愿嘎吱作响的官僚机器代代相传。」
若维埃举起咖啡杯,朝对面墙上挂着的国徽致敬,然后轻轻抿了一口,陷入了沉思。
当前法兰西的处境,可不就是如此吗?
如今欧战打得正酣畅,运动战转为阵地战,交战双方挥铁锹挖沟壕,在堑壕内长期对峙。
德军势如破竹,英法联军节节败退。
每一场战役,都在吞噬法兰西的年轻生命。在淞沪法租界的侨民中,能参战的多数返回参战。警务处的法籍人员,陆续被调回西线战场,人员上陷入捉襟见肘的境地。
总巡丶副总巡丶侦探长......这些位置本该由不同的人担任,现在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。
换句话来说,他现在一个人管辖着整个法租界的治安。在暴力上,整个法租界内没人能比得过他。
可是人手不够丶经费紧张,他朝直属的法兰西驻淞沪总领事馆反馈,交预算可以批,却从不关心他当前的难处。
官僚可不就是生锈机器的螺丝钉嘛......
所以在「暴力独裁」的前提下,法租界事实上又有一个巨大的暴力真空。如果有人铁了心闹事,现在的警务处还真不一定能处理。
因此,考虑到法兰西在一战的处境,目前在远东的政策,只能是以最小的代价维稳。
不要出事丶不要添乱,维持现有的利益就行,不要让巴黎那边,分心来管淞沪的事。
故此,对于袁项城称帝这件事,法兰西的态度是谨慎的。
东洋对德意志宣战了,也顺理成章地成为法兰西的同盟国。
东洋的态度,基本上决定了法兰西的态度。
而东洋对袁项城称帝,是持有暧昧态度的——
不是出于《奇闻报》这样高尚的理由,而是不希望夏国有一个强势的中央政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