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拐李点了点头,没说话,眼神里有几分服气。
「你是怎么听出来的,我敲了不下二十遍,觉得差别小得几乎可以忽略。」
「差别可不算小。」
程小金把真品拿起来又弹了一下,侧着耳朵听完整个尾音才开口。
「真品的回音是往里走的,声音先沉下去再浮上来,像水在管子里转了一圈。」
「这个假的,声音是往外散的,尾音一出来就跑了,留不住。」
「我爷爷管这叫内吟和外吟,龙吟一定是内吟,声音得在铁体里头转。」
铁拐李听完半天没吭声,从工具架上摸出一支铅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「内吟外吟,我干了二十年头一回听这说法。」
「这是你爷爷的绝活?」
「对,他老人家说这种声音跟铁的内部结构有关,含碳量越低,铁的结晶越致密,声音在里面能走得远。」
「你用的是清代老铁料,比现代铁好得多,但跟永乐年间的御制精铁比,结晶密度还是差了一截。」
铁拐李用拐杖敲了敲桌腿,脸上的得意劲消了大半。
「那咋办,声音这关过不了,眼镜王要是也弹一下,当场就穿帮。」
「眼镜王未必懂这个。」
程小金把假品翻了个面,仔细看底部。
「能听出龙吟的人,整个潘家园不超过三个,我爷爷算一个,马爷勉强算半个,剩下就是我了。」
「眼镜王那种人,铜器瓷器杂项都能看,但铁器是冷门中的冷门,他吃不准才对。」
铁拐李想了想,点了下头。
「道理是这个道理,但万一呢?」
「没有万一,万一他真弹了,我到时候在场,我想办法圆过去。」
程小金从兜里掏出一根缝衣针,在工作台的灯下晃了晃。
「先把记号做了。」
他把假品翻到底部,找到锈层最厚的一处,用针尖拨开一小片表面的锈皮,在底下的铁面上慢得不敢用半点劲刻了一个东西。
铁拐李凑过来看,看了半天没看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