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小就带在身边的萨满铜铃已经碎了,她没有铃,就拿手打着拍子,拿脚打着拍子。
她只有火,只有舞,只有那片林子里最古老的东西在替她伴奏。
白鹿的眼睛开始变了。不是变红,是变亮。那团光从它眼睛里烧出来,烧得整个身子都在亮。
野兽的身子开始瘫软。它像一件脱下的衣服,缓缓滑落下去,那团火在往白鹿身体里融。那些鳞片从它身上一片一片脱落,落在雪地里,闪着光,像月光照在江水里的涟漪。
它的爪子缩了,它的身子小了,它的那团火暗了。它在往白鹿身体里钻,在往那团光里钻。
邪气来了。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野兽身体里来的。那些黑色黏糊的东西从瘫在地上的那具瘫软的躯壳里渗出来,从那些还没脱落的鳞片缝隙里,从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里,从它眼睛里的那团火边缘。
它们隐藏的太深,连敖鲁雅都没有发现。此时却在这万分关键的时刻冒出来,往白鹿身体里钻。它们要破坏融合,要吞噬白鹿,要毁了这一切。
那些潜伏已经的邪气,在这一刻同时找到了出口。它们从野兽身体里涌出来,像一股黑色的鲸鱼在呼吸。
它们扑向白鹿,钻进它的伤口,钻进它的眼睛,钻进它那团正在烧的光里。白鹿的身体出现了一抹隐约的黑色。那抹黑色从白鹿纯白的身体上晕染开来。野兽的那团火在烧,邪气的那些黑色在钻。
它们在争,在抢,在打。白鹿腿弯了下去,头在激烈摇晃,角在不受控制地颤动。
它在痛苦,现在轮到它了。
能治愈一切的最纯洁的灵魂,现在正在痛苦之中。
「嗷!」野兽发出一声嘶吼。不再是喉咙里听不清说什么的咕嘟声,是吼。
是真正蛮荒的野兽的怒吼。是从那团火里炸出来的吼。
它痛。它太痛了。
痛苦它可以忍耐。
但是那些邪气,在侵蚀白鹿的灵魂。
它不能允许。
敖鲁雅的舞步更快了。她的脚踩在雪地里,脚印围成了一个圆圈。她的手在不停挥舞,酸到发麻也没有察觉。她的嘴在唱,唱得嗓子都哑了。她没有停。她不能停。她停了,白鹿就没了。她停了,野兽就回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