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继续进言,眼中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:「刘备军远道而来,粮草补给艰难,即便拿下雒城,也难以长久相持。主公可即刻派遣亲信快马分赴蜀中各郡县,传檄各地守将,令其即刻发兵驰援成都,只要各地援军赶到,我军内外夹击,未必没有翻盘之机!绝不能轻易言弃,更不能向刘备低头!」
黄权的一番话,如同定心丸,让刘璋慌乱的心稍稍安定。事到如今,他早已没了别的选择,只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当即擦乾泪水,强撑着起身,颤声下令:「就依黄公所言!传我命令,即刻关闭成都四门,严禁军民随意出入,命守城将士日夜值守,不得懈怠!再派十队信使,分赴巴郡丶犍为丶广汉等郡,令各地守将火速领兵,驰援成都!」
「喏!」身旁侍从连忙领命,快步退下传令。
可刘璋的命令刚下,堂内立刻响起了反对的声音。
蜀郡太守许靖缓步出列,对着刘璋躬身一礼,语气平缓却字字戳中刘璋的软肋:「主公,黄大人之言,虽是忠心,却未免太过理想。如今张任战死,公子被俘,蜀军精锐尽失,各地守将早已人心浮动,未必会甘愿发兵勤王。刘备乃汉室宗亲,仁德之名传遍天下,如今兵锋正盛,势不可挡,我军即便死守成都,也不过是困兽之斗。」
他抬眼看向刘璋,继续劝道:「再者,一旦开战,成都满城百姓必将深陷战火,生灵涂炭,主公于心何忍?依我等之见,不如早做打算,顺应天意民心,方能保全自身,也能让百姓免于战乱之苦。」
许靖一言,瞬间点燃了朝堂的争执。主降派官员纷纷附和,你一言我一语,尽数诉说死守的弊端,劝刘璋放弃抵抗;主战派的刘巴等人则怒声驳斥,痛斥主降派贪生怕死,力劝刘璋坚守城池,等待援军。
一时间,大堂之上吵作一团,主战派与主降派针锋相对,互不相让。
刘璋坐在主位,看着争吵不休的百官,只觉得头痛欲裂,心中愈发挣扎。他既不甘心就此放弃益州基业,又惧怕战火纷飞,更担心爱子刘循的安危,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之中。
而堂下的暗流,远比表面的争吵更为汹涌。不少益州本土世家官员,早已暗中与刘备势力互通消息,此刻故作沉默,冷眼旁观府堂争执;部分守城将领也心生怯意,私下里议论纷纷,全无死战之心;城中百姓听闻雒城失守的消息,更是人心惶惶,街头巷尾流言四起,商铺纷纷关门,百姓闭门不出,整座成都城都被笼罩在一片压抑惶恐的氛围之中。
黄权看着混乱的府堂,看着刘璋犹豫不决的模样,心中焦急万分,却又无可奈何。他深知,刘璋的犹豫丶百官的异心丶民心的浮动,都在一点点消磨着成都最后的抵抗之力,可即便如此,他依旧不愿放弃,只能一遍遍恳请刘璋坚定死守之心,期盼各地援军能早日到来。
夜幕降临,成都城灯火稀疏,处处透着死寂。刘璋回到后堂,无心饮食,只是望着窗外的阴雨,满心愁绪与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