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士元此言,未免太过苛责。昔日武王伐纣,乃顺天应人之举,亦前歌后舞,与民同庆。如今我以仁义之师,伐无道之主,将士浴血奋战,终得大捷,与众将同欢共乐,彰显军威士气,何错之有?难道仁义之师,便连得胜欢庆都不可了?」
刘备的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强势,往日对庞统的倚重与谦和,被几分骄气掩盖,他看着依旧神色淡然的庞统,心中不快更甚,索性挥了挥衣袖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:「今日宴饮,本为庆贺,士元既不解此乐,留在此间反倒扫了众人兴致,你且暂且出帐,自行歇息吧!」
此言一出,帐内彻底死寂,众将大气都不敢出,谁也没想到,素来仁德谦和的刘备,会因这般小事将军师逐出宴席。庞统看着刘备酒后失态的模样,并无恼怒,也无辩解,只是深深一揖,转身便大步走出帐外,背影从容,毫无怨怼。
顾苏林立在刘备身侧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穿越者的记忆与当下现实交织,心底掀起滔天波澜。
他实在没想到这段剧情还会出现。
历史上的涪城大胜,适逢彼时刘备取川,无正当道义,靠诡诈阴谋夺取同宗基业,心中藏着愧疚与私欲,又在酒后失态被庞统指责,那一次,是刘备一生中唯一一次卸下仁义外表,露出枭雄本相。
可如今,局势天差地别,刘璋暗通曹操丶构陷宗亲在先,刘备师出有名丶光明磊落,方才的失态,显然与历史不同。
刘备却为何还会失态?
「子茂,想什么呢?
我自起兵以来,与群雄交手,屡战屡败,从未有今日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啊!士元不知我意,扫了诸将兴致,你不会也学他吧?来,喝酒!」
原来是这样。
果然有些不同,刘备不是恼庞统揭穿他仁义的面具,不过是刘备半生颠沛流离,屡遭挫败,从未有过这般势如破竹的大胜,积压了半辈子的憋屈丶困顿丶隐忍,在这一刻彻底释放,酒后情绪上头,难免生出骄矜与快意。
换作任何人,半生寄人篱下,一朝得此大胜,也难掩心中欢喜,难免会有几分骄纵,实在是人之常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