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苏林静立于刘备身侧,垂眸敛神,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。
他熟知三国旧事,原本记忆里,庞统为逼刘备下定决心取川,曾设上中下三策,以奇袭上策与退守下策相逼,刘备才不得不选中策,多了几分逼迫与激进之意。
可如今,因张松献表,刘备早已占尽道义,全无仁义上的牵绊,庞统也弃了那些激进险招,只献这一条万全中策,全然是顺势而为,与历史轨迹截然不同。
他心中暗自思忖,这般变化,皆是因此前步步谋划,先救张松丶再布道义棋局,让刘备无需再被仁义枷锁束缚,庞统的计策也随之变得沉稳平和,少了历史中的急切与凶险。
这般变局,既出乎他的意料,又在情理之中,心底那点惊讶转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笃定,这般顺势而为的计策,确实是当下最无懈可击的抉择。
计策已定,刘备随即传令,命军中将士分作两拨,吩咐一拨假意收拾行装丶粮草军械,营造荆州军情紧急,大军即刻东归的假象。
另一拨则暗中在中军大帐四周丶葭萌关城门内外悄悄做伏,只等杨怀丶高沛二人自投罗网。
同时,刘备挑选军中一名言辞得体丶行事稳妥的使者,即刻备马,前往白水关,面见杨怀丶高沛,传达刘备即将撤军丶邀二人前来话别送行之意。使者领命,即刻收拾行装,快马出关,朝着白水关疾驰而去。
顾苏林看着大营内有条不紊的部署,心中已然明了,杨怀丶高沛二人骄纵多疑,又急于驱赶刘备军出境,此番必然毫无防备前来,白水关唾手可得,取川的第一步,已然稳稳落定。
日头西斜,葭萌关的风裹着山间微凉的湿气,吹得帐角铜铃轻响,白日里聚议定计的激昂渐渐散去,大营里多了几分整装待发的沉静。
刘备屏退左右,帐中只留顾苏林与庞统二人,案上的地图还摊着,白水关丶成都的字样清晰分明。
他抬手抚过腰间双股剑,指尖微微用力,眉宇间却不见杀伐之气,反倒带着几分沉沉叹惋:「往日在荆州,常思益州富庶,百姓安乐,如今真要提兵攻伐,即便师出有名,终究是同宗相斗,心里终是难安。」
庞统闻言,收了往日的急进锋芒,轻轻摇着羽扇,语气平和了许多:「主公不必过虑,非是我等主动寻衅,实是刘璋先负了主公。他暗通曹贼,欲以伪诏陷主公于不义,百姓皆知缘由,将士皆服大义。此番取川,是伐奸佞,安蜀地,非是夺疆土。统往日曾献险策,是怕主公犹豫,错失良机,如今主公大义在手,统反倒觉得,这般稳扎稳打,才是真正顺应天心人意。」
他顿了顿,看向案上荆襄送来的信函,又道:「张松已在江陵安顿,益州虚实丶成都布防,尽在掌握。杨怀丶高沛二人无谋无断,召之即来,解决后方隐患,前路再无险隘。主公只须秉持仁心,军纪严明,所过之处,不扰百姓,不杀降卒,益州士民,必然归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