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舞麟身上的衣襟已被汗水浸透,后背也早湿了大片。炉火太旺,锻造室又太静,连汗珠自他下颌落到地面时发出的那一点轻响,都能听得分明。
可他的锤,没有乱。
不但没有乱,反而越来越顺。
渐渐地,那块沉银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一块金属了。
它会「呼吸」。
每一锤落下,它都会微微一收;下一瞬,又极轻极轻地往外吐一口气。起初这呼吸还很陌生,带着倔,带着不肯低头的硬气。可随着锤声一层层压下去,它终于慢慢跟上了唐舞麟的节奏。
他呼,它也呼。
他吸,它也吸。
到了后来,锤落与回震之间,竟生出一种近乎默契的安宁。
唐舞麟眼底那一点亮意,便在不知不觉间深了。
他已经感觉不到时间了。
也感觉不到疲惫。
又或者说,疲惫仍在,只是被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压了下去。每当双臂开始发沉,肩背开始发紧,尾椎深处便会有一缕温热悄然窜起,顺着脊柱轻轻漫开,再没入四肢,将那股将散未散的力重新拢住。
不是爆发。
更不是失控。
像一口埋得极深的泉,在最该涌出来的时候,恰好顶住了他。
他的脸色渐渐发白。
可眼睛越来越亮。
门外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。
唐孜然站在那里,手还扶着门框,显然是一路找过来的。可当他看清屋里这一幕时,脚步便停住了,再也没有往前一步。
他从未这样看过儿子锻造。
不是平日里说笑着去工坊,也不是远远知道这孩子会抡锤,会吃苦。而是真正站在门外,看着那一道小小的身影在火光里一锤一锤地往下砸,看着他身上的汗,看着他眼里那股近乎执拗的专注。
那不是孩子在玩。
也不是学徒在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