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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曹军掘堤灌城之后,下邳的情况迅速恶化起来。
城墙根底下的泥地已经变成了泥浆。
刘洵每次从城头下来,靴子都要陷进去半寸,拔出来时带着令人牙酸的「噗叽」声。夯土吸饱了水,开始往外渗一种黄乎乎的泥汤,顺着城墙的裂缝往下淌,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。
城外的水位从第三天起逐渐下降,但依然死死禁锢着城池。
城内近三分之一的街道泡在水里,地势最低的几处坊市已经完全变成了泽国,只有屋顶和树梢露出水面。
远远望去,像一片不祥的岛屿。
农田全完了,城中的粮食本就紧张,如今连野菜都没处挖了。
近半百姓有家不能回。她们被驱赶到城北丶城西的高地上,挤在用门板和芦苇搭成的窝棚里,男女老少混居一处,气味难闻得令人作呕。
小孩子光着屁股在泥水里跑,大人们坐在窝棚门口,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水面。
守城的兵士们更惨。
她们轮班站在城墙上,脚下是湿滑的城砖,身上是永远干不透的衣裳,好些人的皮肤开始出现湿疹丶溃烂。
有人实在忍不住,偷偷把裤子褪下来透气抓挠,被上官看见就是一顿鞭子。
「混蛋!这像什么样子!」
「实在是痒得受不了……」
「城外曹军会因为你烂裆就不攻城吗?!」
事实上,没有人攻城。
这是最让守军绝望的。
曹军就那么远远地围着,偶尔派小船在水面上巡弋,就是不打。
当然,也不退。
就那么泡着她们。
……
城中的井水已经完全不能喝了。
打上来的水浑浊发黄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刚开始人们把水打上来静置一夜,第二天再喝。后来即便到了第二天,桶底沉了一层细细的泥浆,可上面的水依然是浑的,入口涩得发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