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娟在后面喊了一声「你慢点」,他没理。
他心里头翻江倒的。
林建军,又是林建军。他在里面待了五个月,外面的天都变了,变来变去,变到那个病秧子头上去了。
他想起去年秋天,林建军站在南坡地头上跟县里的技术员讨论土质和播量,话说得头头是道,连专家都说他对。
那时候他还在底下起哄,说「你一个病秧子逞什么能」,现在看来,逞能的人是他自己。
他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。
他在刘麻子家赌得好好的,段公安带人冲进来,人赃俱获,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,那天的赌局是临时凑的,外村来了好几个人,动静不小,但也不至于惊动公社公安特派员。
一定是有人举报了。
谁举报的?他把那几天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。
余斌没来。
他让余斌去林建军家借钱的,余斌去了,回来说不肯借,还把他骂了一顿。
然后第二天晚上,孙大牛亲自带人去余斌家催债,把余斌打了一顿,让他再去林家打听,再然后,赌局就出事了。
余斌那天晚上没来,他让余斌来帮忙端茶倒水的,余斌答应了,但没来。
但他没来,公安来了,孙大牛的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余斌这小子,八成是投了林建军了。
余斌是林建军的妹夫,两家是亲戚,余斌要是把赌局的事告诉林建军,林建军再去举报,顺理成章。
就算不是林建军亲自举报的,也跟他脱不了干系。
他家和林家本来就有仇,他爹和林建军的爹当年因为学艺的事闹翻了,两家多少年不来往。
林建军要是逮着这个机会整他,一点都不意外。
孙大牛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,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也不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