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山伯朝前排望去,看了那个空位一眼。若坐过去,他便与两位师兄并肩而坐。
然而,他对孟文朗恭声道:「先生厚爱,我感激不尽。只是,我已习惯了坐在后排。我以为,坐在后排,于学问一道并无妨碍。若我有不懂之处,自会向先生请教。」
祝英台的双眼登时亮了。
孟文朗看了看梁山伯,又看了看他身旁的祝英台,目光深邃。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微微颔首,淡淡道:「好。便随你。」
他示意梁山伯坐下,然后翻开面前的书卷,开始讲《庄子》。
祝英台低着头,一时间心不在焉。
梁兄拒绝了。
孟先生当众请他坐到前排,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。可梁兄拒绝了。
她知道梁兄为了什么。
是为了她!
为了能继续与她坐在一起,继续与她并肩听讲。
她又转头看了梁山伯一眼。他正在聚精会神地听讲,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她的心中又是欢喜,又是感动。
这个梁兄!
……
……
这日,梁山伯与王术丶顾隽,照常来到后山松栅,跪坐听孟文朗讲学。
孟文朗今日讲的是《汉书·魏相传》。
他缓声说道:「世人读《汉书》,多重霍光,却忽略了魏相。
魏相起身郡吏,为河南太守时便以执法严明着称。后霍光秉政,权势熏天,魏相却看准朝局要害,借雹灾上封事,直言『宜有以损夺其权,破散阴谋,以固万世之基,全功臣之世』。因此触怒霍光,被下廷尉狱,几不免死。
出狱后,复守茂陵令,迁扬州刺史,后征为谏大夫,又出任河南太守。几经起落,不改刚正本色,不攀不附,一步一脚印,终以政绩重回朝堂。这份定力,非常人可及。
霍光薨后,宣帝亲政,霍氏亲属犹据要津。魏相无所依傍,因条奏便宜及贤臣言,渐得宣帝信重,自大司农擢御史大夫,终至丞相。及总领百官,又建言罢副封之制,使下情得以上达,霍氏所壅蔽之路始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