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英台松了一口气。
……
……
这日午后。
阳光从窗棂斜斜地照进甲斋讲堂。
甲斋二十余名学子,皆跪坐于各自的茵褥之上听讲。
这堂课,讲学的先生名叫石粲,今年三十余岁。他学问平平,讲学中规中矩。
此刻,石粲正坐在讲堂正中的先生书案后,手中捧着一卷《尚书》,讲的是《洪范》篇。
他的声音不大,语调平缓,没有什么起伏。从「惟十有三祀,王访于箕子」讲起,一路讲下来,引的都是伪孔安国的传,规规矩矩。
讲到「初一曰五行,次二曰敬用五事,次三曰农用八政,次四曰协用五纪,次五曰建用皇极」这一段时,他顿了一顿,抬起头来,目光在堂下扫了一圈。
「此数句,乃《洪范》九畴之纲领。五行丶五事丶八政丶五纪丶皇极,五者乃天道人伦之大端,先后次第,皆圣人所以经纬天地丶纲纪万民之法。尔等需熟读成诵,牢记于心。」
他说完,便将目光收回书卷上,继续往下念。
祝英台跪坐在梁山伯身旁的书案后,手中捏着一管毛笔,笔尖悬在纸上,却久久没有落下。
她觉得石粲讲得太无趣了,就像是在背书。不,比背书还要不如。背书至少还有抑扬顿挫,还有情感起伏,石粲的语调却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转头看了梁山伯一眼。
梁山伯的头微微低着,右手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,一下,一下,又一下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祝英台心中暗笑:「原来梁兄也听不进去!」
石粲的声音仍在继续:「……四丶五纪:一曰岁,二曰月,三曰日,四曰星辰,五曰历数……」
他念到这里,又顿了一顿,照例抬起头来,照例用目光在堂下扫了一圈,正要说几句中规中矩的释义……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阵鸟鸣。
那是一种极清脆的鸟鸣声,啁啁啾啾的,像是有几只鸟雀在追逐嬉闹。鸣声穿过窗棂,清清楚楚地落进讲堂里,像是一粒石子投进了死水里,忽然溅起了一圈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