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凉也没说话。
他只是站起来,走到了表演区中间。
站定。
闭眼。
三秒。
再睁眼时,整个人气质骤变。
刚才那个轻松散漫丶带着点相声演员随性的人消失了。
脊背绷得笔直,不僵硬。
眼神多了一种压着的力量。
他微微抬眼,目光落向斜前方虚空,仿佛望着京都的高墙,又似望着远方妻儿的方向。
缓缓开口。
「我这辈子,本就没什么大志向。」
声音不高,神态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但又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事事尽说自己。
「少年时逞凶斗狠,以为江湖就是天。后来才知道,天塌下来,最先压死的,都是我们这种小人物。」
他顿了半拍。
「我见过太多人为了名利,把良心踩在脚下。也见过太多人,嘴上说着大义,手上却沾满无辜人的血。」
说到「血」字的时候,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很轻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「我不怕死。」
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「我怕的是我死了,我妻儿无人照料。」
停顿。
很短,短到只有半次呼吸的时间。
但就是这半次呼吸,让整句话的重量翻了倍。
「我怕我拼了命护着的情义,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。」
最后四个字落地的瞬间,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是一种比笑更苦涩的东西。
然后他收住了。
整个人像一把缓缓入鞘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