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说着就哭了,拿袖子擦眼泪。
何晏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他脑子里像是有个旧硬碟在滋滋作响,一段一段的记忆碎片往里灌:
——原身也叫何晏,十八岁,山西泽州阳城县人。
——父亲何朴方,三年前没了,生前是村里最大的冶铁工坊的工坊主,也是白巷里的里长。
——原身十五岁接手工坊,原本村里人都觉得这何家怕是药丸。结果三年下来,愣是没让家业败了,村里老少都服气。
——三天前,原身在工坊改进炉子,连续熬了两宿,赶上七月暑热,一头栽倒,再没起来。
——然后,他就来了。
何晏张了张嘴,想喊一声「娘」,嗓子却像砂纸磨过,只挤出个「水」字。
黄三娘赶紧扶他起来,喂他喝水。水是温的,有一股柴火味儿,但何晏顾不上了,咕咚咕咚灌了半碗。
「慢点喝,慢点喝……」黄三娘拍着他的背,「你这孩子,自打你爹走了,就没消停过。工坊的事再要紧,能有命要紧?你要有个三长两短,娘怎么跟你爹交代……」
何晏听着,脑子里还在疯狂加载原身的记忆。
冶铁。高炉。铁水。模具。淬火。
这些词他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就成了一团浆糊。他一个计算机专业毕业丶啃老三年丶最擅长的技能是用Ctrl+C和Ctrl+V写代码的混子,你让他冶铁?
「娘……」他试探着开口,声音还是沙哑,「我昏了两天?」
「整整两天!」黄三娘竖起两根手指,「张伯他们轮着守你,今天早上才被我撵回去歇着。你这孩子,以后可不许这样了……」
张伯。原身记忆里有这个人,姓张名福,是跟了何朴方二十多年的老匠人,工坊里的一把手。原身能撑住这三年,一大半靠张伯撑着。
何晏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。好歹有技术骨干,不是两眼一抹黑。
「娘,我没事了,您别担心。」他试着下床,腿有点软,但还能站住。
黄三娘又要扶他,被他拦住了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外面是个小院子,土墙围着,墙角种着几株不知道什么的菜。院门敞着,能看见外面的土路,有穿着短褐的村民扛着锄头走过,远远地朝他这边望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