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张金生来电(2 / 2)

我坐直身子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雷击木的纹路,沉声问道:「扳指怎么样了?」

「散了。」
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一块石头,轻轻落在我心湖里,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。

「老和尚说,念散了。」张金生重复了一遍,喉咙微微发紧,能听见他吞咽唾沫的声响,「他说,扳指里那股缠了几十年的念,被经文渡化了,被香火磨平了,乾乾净净,一点都不剩了。玉还是那块玉,扳指还是那枚扳指,可里面……再也没有我奶奶的念想了。」

我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。

曾几何时,我以镇渊照之,玉中盘踞着一缕浓得化不开的灰白念气,那是一位老人日复一日坐在门槛上,望着村口小路,等待儿子归家的执念。念不散,魂不安,玉不宁,人亦不宁。

念力法器,最是伤人,也最是动人。

伤人的是执念不散,日夜煎熬;动人的是亲情入骨,至死不渝。

「念散了……是好事。」我轻声道,语气平和,「张叔,执念不散,是苦;念力散尽,是安。奶奶不是走了,是放下了。」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,那叹息里压着几十年的牵挂丶担忧丶遗憾与心疼,此刻终于尽数吐出,轻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「我知道,我懂。」张金生的声音稳了些,能听见他抬手擦拭眼角的细微声响,「老和尚也是这么说的。他说,念不是没了,是归位了。人活着等,是执念;人走了还等,是牵绊。如今牵绊断了,她就真的安息了。」
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,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,像一个迷路的孩子,在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:

「一恒,我问你……念散了,我奶奶,还会在门槛上等我哥吗?」

这个问题,问得轻,却重逾千斤。

他问的不是法器,不是阴阳,是亲情,是人心,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