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蹲下来,把八帝钱放在塑料布边缘,铜钱碰到布面,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,手里织着毛线,抬眼看了他一下,又低下头继续织。
「找什么?」
「找一枚钱。」
「什么钱?」
「同治通宝。」
老太太的毛线针停了一下。
她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,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。
盒子是老的,铁皮上印着已经褪色的牡丹花图案,边角磕得坑坑洼洼。她打开盒子,里面是半盒子铜钱。
顺治丶康熙丶雍正丶乾隆丶嘉庆丶道光丶咸丰,就是没有同治。老刘把铜钱一枚一枚翻过去,指尖触到铜质,八帝钱在他掌心里跟着微微震动——像在认亲戚。
「同治在位短,钱少。」老太太把毛线针插回线团里,「我收了二十年旧书,同治通宝只见过三枚。
一枚被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买走了,一枚被一个老头收去打了戒指,还有一枚——」
她顿了顿,「在巷子最里头老周的摊子上。你去看看,他可能还没收。」
老刘谢过老太太,往巷子深处走。
八帝钱在他掌心里越来越热,不是烫,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巷子尽头往外推,推在空气上,空气推着铜钱,铜钱贴着他的掌纹,一下一下跳。
他走到巷子最里头,那里有一个用门板支起来的摊子,门板上铺着一块蓝布,布上摆着铜锁丶铜镜丶铜铃丶铜钱,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旧铜器。
门板后面坐着一个老头,七十来岁,瘦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里盘着一对核桃。
核桃被盘得光滑发亮,在他掌心里转着,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。
老刘在门板前面蹲下来。
八帝钱在他掌心里猛地一震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他把八帝钱放在蓝布上,八枚钱八个年号,在昏黄的台灯光里排成一排。老周的目光从核桃上移开,落在八帝钱上,核桃不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