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攥着的那只手摊开,放在柜台上。
掌心里是一块铜牌。外圆内方,边缘被磨得光滑温润,正面刻着一个字——「魁」。不是「周」,是「魁」。老魁的魁。铜牌的边角有一道深深的划痕,从「魁」字的最后一笔一直延伸到牌边缘,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刮过。划痕里积着陈年的铜锈,颜色比周围的铜色深了一层,是一种沉沉的丶介于绿和黑之间的暗色。
「在城北废弃砖窑挖到的。」他的声音从帽檐下面传出来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挤,「正北方。三尺深。铜牌压在一具骸骨的胸口。骸骨面朝下,双手被反绑在背后,后脑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。不是枪伤,是被什么钝器从极近的距离砸进去的。」
「骸骨身上穿的,是十五年前警队配发的制式夹克。」
测字馆里安静得只剩下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。一滴,又一滴。我把镇渊托在掌心,阳膜深处的金光浮上来,漫过镜面。我把镜面对准柜台上那面刻着「魁」字的铜牌,金光透过铜牌表面那层沉浊的气,照进铜质深处。
镜面深处,那层气开始流转。不是均匀的,是像一条被搅动了的河,有的地方浓,有的地方淡。浓的地方聚成几团,像墨落在宣纸上洇开的痕迹。一团在「魁」字的起笔,一团在铜牌的边缘那道划痕里。还有一团,在铜牌背面——我把铜牌翻过来。背面没有刻字,只有一片被磨得光滑发亮的铜面,中间微微凹陷,是被人用拇指按了很多年按出来的。那团气就聚在凹陷的正中央,极小,极浓,浓到几乎不是灰褐色,是一种接近黑的丶沉到底的颜色。
我把镇渊的角度微微调整,让金光斜照进那团浓得发黑的气里。气被金光逼到凹陷的边缘,贴着铜质的内壁缓缓流转。流转的间隙里,我看见那团气的核心——是一道极细极细的丶像头发丝一样的裂纹。不是铜牌本身的裂纹,是留在气里的。这面铜牌沾过一个人的世气,也沾过那个人最后时刻的怕。怕到了极点,怕到了连世气都被撕裂了,留下一道永远合不拢的缝。